褚主事没有试图自证身份，但仅看她底气十足的言行，众人便无法再生出怀疑。

另一边，马富顺盯着那两名狼狈落网的骗子，又想起褚主事的“告诫”，羞愤欲死。

任谁也没想到，将马富顺从此等尴尬境地解救出来的人，竟是乌婕。

作为风云楼的东家，乌婕笑眯眯地容忍了褚主事借场子打广告的行为，只等她将话说完，才悠悠开口道：“褚主事所言有理，想来马娘子也有所感悟了。只是我得提醒您一句，紫苏坊踢馆风云楼，这事儿的结果还没出。”

——我们这边的正事还没结束呢！

褚主事连忙口称“叨扰”，令安化之将那两个骗子拖下，当场塞进马车，准备送去见官。

随后，她又低声向乌婕许诺了一笔赔礼，权当是借风云楼来做宣传的场地费了。

乌婕没有故作清高地不肯收，一面应承，一面笑道：“我看您是与安娘子和洪娘子同来，她们皆是我的朋友，您当然也是我的朋友了。朋友之间，哪里称得上叨扰？”

洪于闲听得心中熨帖，褚主事则是推辞了又告辞，一来一往间，体面地把这点闲事放过了。

台上重又只留下乌婕和马富顺两人，不过一个是意气风发，一个则灰心丧气。

众看客对百果坊的热闹其实还有些恋恋不舍，赵之淮却更惦记风云楼即将到手的胜利。

于是她主动发声提醒：“先前紫苏坊那边的裁判说了，她也觉得风云楼更好！”

被点出来的朝令鸿茫然地“啊”了一声，心头还盘桓着方才那一出真假主事的乌龙。

她早知道马富顺这人不靠谱。

但对于这种不靠谱的程度，朝三娘显然是低估了的。

那样拙劣的骗法，马富顺居然也会上当！怪不得马家会将她打发出来历练呢！

心绪纷乱之下，朝令鸿根本无暇思考什么裁判、什么胜负，那声下意识的感叹便被众人当成了承认。

毕竟她先前也确实亲口对马富顺说过——“你这边的糕点有什么比得上人家！”

如此一来，六名裁判中有四名都选择了风云楼，再去掉一个本就不具备资格的假“褚主事”，最后便只剩下方天如一人。

无论她的意见如何，都无法干涉到最终的结果。风云楼的胜利已是板上钉钉。

但是马富顺还是满怀希冀，目光紧张而笃定地看向了方天如。

方老……她是因为与马家的交情，才答应替她这个小辈站台。

马富顺不觉得自己在方天如心中占有了多少情感上的份量，但也正因如此，方天如肯定不会像朝令鸿那样，仅仅因为针对她本人的一时激愤，而选择冲动行事。

她决不会连最后的一点面子都不留给自己！

方天如看起来确实有些为难的样子，沉吟着说：“我以为，两边的糕点是各有千秋……”

李胜意侧头问了一声，“您说的是哪两方？风云楼和紫苏坊，还是风云楼和‘百果坊’？”

“百果坊”三字被刻意咬重了些，在场众人不能不为此发出窃笑。

虽然这其中必有孝丰镇人想对镇司家的少娘子献媚讨好的缘故；但李胜意终归不是李镇司本人，再谄媚也是有限的。

更多的人是带着最朴素的、看笑话的心情，用古怪的目光在马富顺和方天如之间来回打转。

马富顺默默攥紧了拳头，却执着地没有移开视线。她等着方天如给出那个预料中的答案。

台下，方天如握起单拳，抵着自己颏下处，轻咳一声，仿佛是压下了什么。

她先回答李胜意道：“我讲的自然是风云楼与紫苏坊。小……马东家先前行事虽有些疏漏，但事情一码归一码。我如今是给点心做裁判，可不是来当青天的啊。”

李胜意挑眉回应，“谁说做裁判便不能头顶青天了？您最好是能公正看待。”

方天如笑了：“我自然公正。”

她的视线垂下，定在盘中余下的一小块椒盐白杏桃酥上，娓娓道来：“紫苏坊这边的八样糕点，我以为恰是马东家所荐的‘福寿喜’最佳。白杏耐嚼，椒盐入味，桃酥更是一咬就掉酥渣……我如今的舌头早不如年轻的时候了，但这道点心竟能让我品出香来。且它的口感是脆而不硬，里头兴许还拌了奶皮？吃着吃着，我还真感觉自己多了几年福寿哪。”

钱老板听见方天如中肯的评价，当即热情爽朗地接话道：“方老板评得好！我方才是尝完了那个左师傅弄出来的糕点，好几样都是甜的太甜，酸的过酸，只这一道桃酥，味道最正！我把那一整块都吃完了，竟然还有些想呢。得亏风云楼这边的点心样样好吃，把它压了过去，这才让我吃了个溜圆。”

她讲得诙谐又自然，一边捧了一手方天如，一边又将风云楼的评价再度推高，完全是“会做人但又有私心”的作态，直将周边的一片人都逗乐了。

钱老板朝她们讪笑了几声，心底其实不大在意。

任谁都能看出，风云楼这回是赢定了，很没有穷追猛打的必要。稍微释放一点善意安抚对手，把事情顺顺利利地结了，那才称得上稳当呢。

方天如：“钱老板说的是。但——”

迎着马富顺喜悦信赖的目光，方天如做了一个长长的停顿，然后，转而看向抱臂等待的乌婕。

乌婕不期然与方天如的视线对上，神情不变，只抬手做了个“请说”的手势。

方天如便说道：“但是，我也尝出‘福寿喜’并不是当场做出来的，更不是那骗子师傅能有的手艺。我想，它该是被提前做好的，不过是用锅灶略热了热？”

马富顺：“！！方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