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目睽睽之下,那只巨大的木盒被抬上了风云楼一方的桌案,与紫苏坊的两只“柿盒”遥遥相对。
乌婕伸手按在木盒一侧,笑容爽朗地介绍菜名:“此为,‘百食千蜜’。”
由于双方使用的盒子大小实在悬殊,在场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来回游弋,更多还是定在了风云楼这边上。
原因无它,大的就是显眼。
马富顺不可置信地发问:“你方才说,你和我家的师傅用的灶时是一样的?那你如何做出了这么多!”
她这句问话一出,乌婕还没来得及答呢,台下的朝令鸿便讽笑一声,率先拆起了台:“你没下过厨也就罢了,说话能不能先动动脑子?”
钱老板人好,看不得紫苏坊在内讧的同时还让马富顺这位东家深陷迷雾,于是便好心好意地“解释”道:“马东家,虽说在场的也不是人人都下厨,但大家起码都是见过灶火的。只要锅子够大、火也够大,不就能在短时间内烧出大锅菜来了?这一点犯不上深究。反正咱们接下来要比的也不是菜品的数量,你们东西少……咳,倒也不一定必输。”
赵之淮带头发出了窃笑,一面还在心里琢磨,这道“百食千蜜”又是乌婕何时钻研出来的?
好啊,先前她竟一点没露出来过!
马富顺迟迟醒悟过来,意识到自己说了句蠢话,不由僵立在台上,涨红了脸。
就在此时,与她同样站在紫苏坊一侧的尤师傅终于睁开了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乌婕。
“多而不精,不值一提。”
这位尤师傅自出场以来就目不斜视,登台之后更是如老僧入定一般。
这会儿她一开口,说教的口气根本遮掩不住,笃定得不像个厨子,反而比台下的裁判更像裁判。
乌婕面色诚恳,仿佛根本没把尤师傅的点评放在心上:“啊?那,敢问这位值得一提的师傅,您今日是代表紫苏坊来的,还是代表百果坊来的?”
用著名糕坊的代表之作来为别的糕坊站台,你就很骄傲哦?
望着对面尤师傅骤然阴沉的神情,乌婕故作沉吟,片刻后又补充一句:“抱歉,尤师傅,我的意思其实是——”
“难道离了百果坊,您就不会独立行走了吗?”
这话够毒!
李胜意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意料外的动静总算引得尤师傅转头,目光如利剑一般朝风云楼的裁判坐席刺去——
然后,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乌婕本以为对面总要回击几句,谁知那尤师傅竟在一瞬间变成了一个锯嘴的葫芦。
后者的沉默太过突兀,惹得马富顺也心生疑窦,不由顺着尤师傅的视线朝台下望去。
嗯?好像也没什么异常吧?
马富顺知道,风云楼这边坐着的三名裁判依次是姓钱的商人、不知名的食客,以及孝丰镇司家的娘子。
如今是那个镇司娘子脸上带着些嘲讽的笑意,而坐在她旁边的那个食客神态则很沉静。
这就让马富顺更搞不明白尤师傅沉默的来由了,直到她的视线微微一晃,落在食客之后的蓝衣妇人身上。
那妇人正深深凝望着她们的方向,双眉平展,嘴角微扬,目光却殊无笑意。
——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惊得马富顺浑身一颤!
她赶紧收回目光,再不敢去看那个不知名的妇人;侧头一瞧,发现尤师傅不知何时又阖起了眼睛,额上隐见汗意。
马富顺想拉扯一下尤师傅的衣摆,示意她回应一句乌婕的攻击,但是尤师傅毫无反应。
这时候又耍什么脾气!
马富顺不是泥人,此前在旅店中好声好气地捧着尤师傅和那褚主事已耗尽了她毕生的耐心,这会儿是真挤不出哄人的精力来了。
她低头一看,那两个“柿盒”摆的是端端正正,顿时精神便一振。
算了,反正糕点已经摆在台上了,厨子的作用也就结束了!
对面的乌婕还抱着手等她答话,马富顺已是迫不及待起来。
她先让两名跑腿把盒子打开,昂着头重新与乌婕对上:“乌东家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家这位师傅爱做什么糕点便做什么糕点,紫苏坊请她来,她便是为我家站台的!乌东家想必也是识货之人,该知道‘百果八样子’的盛名!你若是怕了,此时认输倒也不晚!”
乌婕从容回应:“我自然知道‘百果八样子’,也曾亲口尝过,确实滋味不俗。可我恍惚记得,‘百果八样子’在百果坊里也不是排在头一道的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