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就被洪于闲急切地扒拉了一下肩颈。
安化之目不斜视,甚至都没有伸手去揉那块酸痛的皮肤,轻声递话道:“安静。你那‘厨子好友’出来了。”
洪于闲转眼一看,果然瞧见乌婕和那个百果坊的点心师傅一前一后从后厨走出。
她怕自己口无遮拦,没的搅和了什么,只好不甘不愿地闭上嘴巴。
褚主事是一心要看戏,忍笑都还忍不及,自然懒得安抚坐立不安的洪于闲。
最后还是安化之心软,低声嘱咐:“不要急着闹出来,先压一压。我瞧着乌东家是有成算的人,想必为今日应战准备了许久,我们何必这时候站出来抢她的风头?难道你以为,她比不过一介招摇撞骗之辈?”
洪于闲立即说道:“那不能!”
安化之见她一下子就镇定了,不由暗暗称奇。
分明几人相识的时间也不久,洪于闲倒是很信任这位乌东家的本事。
但安化之却是不能替人打包票的。
她还想着,若是乌婕之后不能招架“百果坊”的名声攻势,自己这边主动站出来揭露,正好能助她绝地翻盘。
而如果乌婕赢了……
安化之就得以新的目光看待风云楼了。
她按下心思,看着紫苏坊那位点心师傅难掩傲气地走在最前头,身后领着两名捧盒的小厨。
该说这人是有分寸还是没分寸?
安化之一眼就看出,那盒子明摆着是百果坊盛装“百果八样子”的专用制式。
它并非方盒或是圆盒的形状,而是边缘不大规整的柿子形。
且“柿盒”顶端还有一个专门做成圆蒂状的把手,涂绿之后,又特意染过一层霜色。
银粉有价,寻常糕坊的盒子几乎没有此等设计。
安化之不知道对方是提前留下了百果坊曾经卖出的糕点盒子,洗磨后用在今日;还是故意仿照其形,私制了几个拿来碰瓷的盒子。
反正百果坊的标记从来都是刻在盒子侧边的固定某处,而紫苏坊两名小厨端出来的这两盒上,分明是没有的。
仿佛像个巧合。处处都巧,巧破天了。
安化之没有贸然发难,只冷眼看着点心师傅昂首阔步地上了台,站到了紫苏坊一侧的桌后。
那师傅袖着手,半阖着眼睛,任由两个小厨忙前忙后地摆盒放糕。她自己则端着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高傲姿态,视线竟没向台下投去一分一毫。
倘若她肯往风云楼这边的裁判坐席瞥来一眼……
安化之没再多想,转过视线,改去瞧落在后头的乌婕。
然后她便惊讶地发现——
乌婕的姿态竟比紫苏坊那个师傅更高!
风云楼的乌东家,应战出场的乌大厨,空着双手,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登上了台。
张掌柜顺势与她做了交接,赶下台去。
马富顺还不至于以为乌婕要拱手认输,但这不妨碍她拿言语挤兑:“乌东家这是带了什么好菜上台来呀?桌子上怎么空空的,我一点都瞧不见?”
底下有人发笑,只是不知在笑谁。
而马富顺眼睛一转,又拍着手道:“莫非是好菜还在锅里?可是我们家师傅已是做完菜、带出来亮相了,乌东家你这边倒还没东西上桌。唉,虽说大伙儿也能理解,但一个厨子做菜竟拿捏不好灶时,你看这……”
她欲言又止。
方天如适时开口,给紫苏坊这边垫了一句,“既是厨子间的切磋,除了菜品的好坏,所用的灶时也该被列入评判,否则总有些不公正。”
台上乌婕尚未开口,另一边的李胜意先轻笑出声:“方大娘说的是,那咱们便把这灶时啊、菜品的卖相啊,全都纳进评判里去,最好再加一个厨子的仪态。要是有人绷着一张脸杵在我面前,看得我吃不下饭,那可休怪我不留情面。”
李三娘子的眼神钉在紫苏坊师傅那张傲慢矜持的脸上,意有所指得毫不掩饰。
方天如说:“灶时是灶时,仪态是仪态,这两者怎可混为一谈……”
裁判们瞧着似要争起来了,作为主家的乌婕赶紧冲她们打起圆场:“方娘子,李娘子,先听我一言。方才我与尤师傅在后厨里面,同时起锅、同时关火,用的时辰是一模一样。我们双方互为监督,诸位不必疑虑。待会儿我还要请尤师傅先行介绍菜品,而我后来,到时候各位便可观摩我等的……”
她笑着咬住了那个词:“仪态。”
李胜意和方天如皆没有话了,倒是褚主事在安化之身后呢喃了一句“不是姓左么”。
钱老板配合乌婕,主动发问:“既是如此,那风云楼的菜品怎的还不来啊?”
乌婕笑答:“因为那菜品有些特殊,只我一人挪动不便。您请看,这就来了!”
她伸手一指,请众人朝后厨的方向望去。
只见——
张掌柜、齐大娘、齐元正排成一列,共同抬着一只长如扁担、宽有半臂、白气氤氲的木制大盒,款款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