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要做什么？”齐元问。

乌婕关上烧老黑的灶门，任由里头的柴火烧着，好让“老黑”启动。

听到齐元的问话，她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顺带指向烧老黑壁上的把手：“劳烦齐师，帮我把那些锅子全都拉出来。”

烧老黑被研制出来的初衷，就是为厨子做大菜服务的。

底座有灶膛，中间设气道，周身安锅器。

厨子根据气道与不同锅器的联通，将各色物材投入其中，便能牵引其精华彼此贯通，又没有串味糊菜之忧。

风云楼后厨中的这个烧老黑，经过了乌婕的亲手改造，虽然比不得唐家的那个庞大完备，但也是五脏俱全，其上所装载的锅远远不止四个。

先前乌婕在洪于闲面前做胡串烩时只用了四个锅，倒也不是有意向她隐瞒什么，仅仅是因为烩菜的菜式简单，用不着让烧老黑“拼尽全力”罢了。

今日的情况却不一样。

敌在阵前，乌婕已决意要全力以赴，大显身手一番。

那边齐元依言而行。

她自左向右、从上到下地绕过一圈，将烧老黑表面的把手一一拉出，同时默默记数。

四、六……十。

在后厨打了一段时间的下手，齐元多少也增加了些常识，仔细看过这十个锅子的形状与设计，便大致猜出了它们各自的功用。

蒸炒炙烤，焖烧熬煮，仿佛什么都能做得。

但她猜不着乌婕究竟要用它们来做出什么。

乌婕此时也没有解释的空闲，只将提前备下的各式物材搬在一旁，认真验看一番，确认无误。

接着她转向齐元，附耳说道：“劳烦你把那个马富顺带出去，先让……齐姨替我招待着，免得她弄鬼。至于后厨这里，只留下我与那个紫苏坊请的师傅做菜就好。顺带再替我给四卿带句话——”

齐元一面屏息细听，一面拿眼光盯住了跨在门槛处的马富顺，一面又得分神想乌婕要给原四卿传什么话，想来应该很重要吧……

“跟他说，要是觉得戏不好听，就叫人换一折演，随他高兴就好，不必到后头来跟我说。”

齐元：“……”

她面无表情地答应下来，转身向风云楼大堂走去，路过后厨时，还随手扯走了眼珠子溜溜转的马富顺，捂了那张亟待叫嚣的嘴。

然后，齐元就按乌婕说的，先把这个不安好心的对家老板丢给猫在门口闲适听戏的齐大娘，由着两人在口舌上周旋；接着又绕了人群一大圈，悄悄折返到风云楼的步梯上去，一直走到三楼最尽头。

“……公子。”

齐元轻轻叩响了面前房门。

里面的人听出了熟悉的嗓音，没有一句盘问，只是“吱呀”一声，由浣竹探出头来开了厢房门，请齐元进去。

齐元却没有顺势挪步，只是站在门外朝内看了一眼。

原四卿就在这间属于他的厢房里头。

他并没有像乌婕以为的那般，此刻正坐在大堂兴致勃勃地听戏。

而是——

“公子小心。”

齐元看着扒在厢房后窗、努力朝下方张望的原四卿，意思意思地劝了一句。

原四卿显然没听她的，双手仍然撑在窗台上，只是回头眨了眨眼睛，不大在意地笑了一下。

齐元知道，从他所在的那个窗台向下，刚好能看见在后院里面烧“老黑”的乌婕，因此公子是无论如何也割舍不了的。

……啊，未婚妻夫。

年岁颇大，但至今仍是孤身一人的齐元木着脸，将乌婕托她来传的话一说。

紧接着，她便看见了原四卿亮起的眼眸，以及他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的嘴角。

“没想到乌姊这会儿还念着我。”原四卿神色喜盈盈的，话中甜蜜之意毫不掩饰，“明明她才是最该被记挂的人呢。”

风云楼跟紫苏坊的对战，乌婕压根就没想让杨停等人插手，反而趁机给她们放了一天大假，姿态格外从容。

东家的信心感染了她的员工，也感染了她的朋友。

孙无诀问了两遍，都是不需要她来撑场；正好孙家最近喜事将近，她抽不开身，也就罢了。赵之淮则是实在闲得没招，这才跑过来当了个有立场的看客。

没人觉得风云楼会输。因为现在的风云楼是乌婕的风云楼。

但在原四卿看来，无论乌姊如何有信心，身边围绕的人是多是少，只要他还在注视着她，就永远对她怀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挂念与担忧。

齐元：“……话已经带到了，我先告退。”

她几乎是疾奔着离开了此处。

未婚妻夫，呵呵。

……

台下的折子戏演得愈发出彩。

安化之与洪于闲再分不出一丝闲心来搭话，就连褚主事也看得入神，时不时还要跟着人群一同喝彩。

看到某个身段格外出色的角儿挥袖要下场的时候，她差点就要掏出钱包来，往台上扔彩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