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事大人今日请客，说定了噢？”

“……说定了，我还能昧你一餐饭钱不成？”

“呵呵。”

洪于闲朝着褚主事翻了个白眼，以示亲近。

褚主事心胸宽广，决定忍了。

马车一路从孝丰镇西驶向镇中心，街道人声格外热闹，洪于闲不由伸手捋起窗帘，朝外探看。

在她背后，褚主事与安化之对视一眼，论起正事来。

安化之率先询问：“既然您已定下了那一处，我就先派人过去，将店面打扫起来？”

褚主事想了想，摇头道：“此事暂且不急。你办事一向牢靠，打招牌的事便交给你。这镇上若没有好工匠，可以到县城里寻，再远便不必了，只要瞧着过得去，就行。”

孝丰镇地方不大，选择不多，但那家店所处的地界确实称得上不错。

店面居于一街之首，交通畅达；对街的位置刚好是一株高树，旁侧的邻店又有一条小巷相隔，让它于喧闹之中显出了某种清高的僻静。

且此店面的门脸整洁、后厨旷阔，院中又有一口净井。

如此条件，在褚主事眼中已是合格，旁的皆不重要。

只因百果坊的名声不靠精装、不靠人流，定价毫不亲民，每日的出货亦有定额。

从总坊到分店，这样的经营思路可谓是一以贯之，由不得褚主事不从容。

安化之恭敬应是，但心中仍有疑惑。

招牌关乎一店之外显，自然重要。但她们已同镇西那家店签好了契约，总坊调来的师傅也在路上了，分店离开业只差了临门一脚。

这般关头，主事不指挥她尽快装修店面也就罢了，怎么瞧着连打扫一事也不大上心？

莫非是对此事还有什么疑虑吗？

安化之心中万般揣度，殊不知褚主事想的其实很简单。

她是个比较相信缘法的人，先前在湖仁县吃的那一堑，总觉得其中有自己操之过急的缘故。

否则按照褚主事往日的精明，不至于被那本事虚浮的点心师傅唬弄过去。

她是太急着想弄明白湖仁本地的特色，好好显一番自己的本事，这才叫底下人钻了空子。

如今她的失责已然见罪于北都的总坊，来自家族的申饬决不可避免，褚主事的心境反而彻底平和。

换句话说，她摆烂了。

好不容易确定了分店的店址，与其一味操心打扫布置等杂事，倒不如想想接下来该吃些什么。

“这镇上评出来的‘第一楼’……她家那菜当真有你们说的那般惊艳？”

作为百果坊的人，褚主事当然也免不了对“凤回旋”这道菜格外关注。

而此前洪于闲绘声绘色的描述、安化之在旁默默附和的认真，又令她生出了别样的好奇与刺探之意。

正如此时。

一听到褚主事话中似乎带着对风云楼的质疑，洪于闲便猛地转过头来，闭眼开吹。

“……你是不知道那‘凤凰’的味道，真似人间不能有，恍惚只从天上来。”

褚主事对着安化之惊叹：“我竟不知道她还能说出这种话来，从前那些书倒是没有白读。”

安化之只陪着微笑，洪于闲像是没听见，坚持说：“还有四十‘人’的回旋阵。百果坊的点心若是能有那般精妙的设计，你如今还会在这里？”

褚主事的笑容一秒消失。

她面无表情地说：“你也就敢在我面前说这话了。祸从口出的道理，难道你不懂得？”

洪于闲却是个别人施压她越弹的性子，当即就扬着眉道：“我是不懂得，主事大人要教我吗？”

褚主事冷笑一声。

安化之原本打算起身打圆场，但是手掌刚一扶上马车壁，忽而心神一定，便又坐稳了。

按照褚主事与洪于闲的关系……这场从口而出的“祸”，并不会很过分。

但是安化之料错了。

褚主事说：“你喜欢那道菜，是吗？既是我请客，菜单我来定，这道‘凤回旋’，偏不准上。”

洪于闲：“！！”

她急迫地说：“用不着你，难道我还付不起菜钱！”

褚主事一点不心急，一只手慢慢捋平了自己的宽袖，按住里面的钱袋，提醒道：“你难道带了钱？”

洪于闲的手下意识摸向了腰间，一边说：“我怎么没带钱……”

洪于闲的动作顿住了，脑子也想起来了。

是了，先前她好不容易“坑”得褚主事松口，答应在这次庆功宴上请客，早想好了要狠狠宰人一笔。

为了不给褚主事留一丝一毫后悔的借口，她还特意把钱袋留在了客栈的房间内，所以……

她真的没带钱！

“二庆！掉头回客栈去，我得拿钱！”

洪于闲直接抬手重重敲上了车壁，高声吩咐驾车的车妇。

二庆隐隐约约听见了自家主君的声音，十分为难。

要是马车内只有洪于闲一个，她肯定立马掉头不带耽搁的。主要怕是被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