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越的动作很快。
她本人最近几日都不在孝丰,忙忙碌碌不知在做些什么,甚至无暇与乌婕见面。
然而,就在马娘子前来踢馆的当天,凌越的某位手下趁夜敲响了风云楼的后门。
乌婕亲自开门,引她入内:“大姐一路赶来辛苦,先进来歇歇脚。”
那人却站在门外没动,声音又快又低:“凌姑有吩咐,不辛苦。东西在这里,你拿着。”
她从怀里取出一只小包裹,乌婕下意识接了过来,在手中掂了掂。
包裹的重量略轻,但某个地方似乎有一处小小的凸起,显出了囫囵的物品形状。
乌婕若有所思。
难道里面装着的不止有情报?
来人见乌婕接了东西,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转而叮嘱道:“凌姑说了,这回的事情好查,娘子解决起来必然容易,原本不用她多操心。只是凌姑这些日子赶不回来,不免牵挂,娘子中间若遇见什么难处,就带上里面那东西,去南珠街尾的车马行。那里的老板知道该找谁。”
乌婕知道凌越的性子,尽管她觉得这东西大概率用不上,还是郑重点头应下,毫不推脱。
“东西和话都已带到,娘子小心。”
那人朝她抱拳一礼,没等乌婕出言挽留,就转身遁入了夜色之中。
乌婕仔细给院门落锁,这才挟了包裹,回到自己的房间之中,点起油灯。
因为事发突然,凌越那边收集到的情报有些散乱,但足够详细。
那位马娘子并不是从石头缝里冒出来的。她的来路是苻阳城。
紫苏坊如今也确实换了东家,只是交易做得低调,招牌没换,生意没关,许多人甚至都还不知道这件事。
乌婕从一片散乱的记录中摸出一张不知是谁抄录的“转让契”,上面明明白白地注明了:
苻阳马氏富顺,以一千两银并两处壶阳房契,从孝丰常念处购得紫苏坊地契、房契,且保证不作它用,不改招牌,仍继原业。
担保人是孝丰镇上一位颇有声望的药材商人,后者有一大批货物都在苻阳城中的药行售卖。
也许这位担保人与马富顺有些交情,但从纸面上看,交易本身却没什么猫腻,给价称得上公平。
尤其是契约上写明了,马富顺买下紫苏坊的地段后,不得改业、甚至不能改招牌。
如此要求,显然出自紫苏坊原东家常念的私人意愿。她这样是因为……
噢,常家出事了。
乌婕又翻出一张跟常家相关的情报,一目十行。
常家的情况并不复杂,也不掺杂什么阴谋诡计。
只是常念膝下有一个体弱多病的女儿,平时行动无碍,近些日子病情复发,已经严重到下不了榻的地步。
孝丰镇上东西两家医馆的大夫,常念都请遍了,女儿的病情依旧没有起色。
做母亲的心急如焚,各色珍贵药材如流水一般地买进,兴许她就在这时候结识了那名药材商。
中间不知又有什么样的波折,反正最后的结果是,常念决定举家搬去苻阳附近,到大城里面为女儿寻医。
如此一来,常念本人当然不能再顾全紫苏坊的生意。
她想将店面转手出去,最直接的打算是换笔快钱;同时也想着寻人接班,最好是找个靠谱的人,不要砸了紫苏坊的招牌。
常念一开始考虑的是自家人,亲戚、姻亲、朋友,起码大家互相了解,性情信得过。
岂料常念竟看走了眼。
紫苏坊中的师傅、伙计大半都姓常,但她们与常念的关系也有亲疏之别。
常念最信得过的是灶上的大师傅,对方是她的隔房妹子,手中握着好些招牌点心的秘方。
常念对她放心,待她亲厚,给她开的薪资比市面上的要高出三成;然后就把人的胃口喂大了。
这位常大师傅在忧心病女的常念面前做足了姐妹情深、你女儿就是我女儿的姿态,私下里与人喝酒时却口无遮拦,直言病侄女马上就死,紫苏坊不给她还能给谁?
好事者将这番话传给了常念,姐妹二人撕破脸面,就此反目。
常大师傅直言要把紫苏坊的点心秘方卖给外人,得亏常念掌事多年自有手段,私下里牵线走人情,转而以“毁名坏誉、从此业内难以立足”相胁,总算将这场未遂的闹剧镇压下来。
此事过了,常念身心俱疲。
面对姻亲试图压价接盘的打算,她甚至懒得再费心周旋,直接托了两名朋友散播消息,最后由药材商人牵线,把紫苏坊卖给了从苻阳城过来的马富顺。
马富顺给的一千两银子也不少,但对常念来说,更具吸引力的反而是那两处壶阳的房契。
苻阳是大城,人口繁多、房价颇高,想要在城内落下脚来,耗费必定不凡。
常念还要为女儿治病留钱,实在不能随心所欲。而马富顺给的壶阳房契恰好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壶阳县就在苻阳城的临近处,出入方便,也不必为柴米油盐操心,常念没有拒绝的理由。
于是契约结成,紫苏坊换了个新的东家。
马富顺接掌紫苏坊还不到五日,她只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大刀阔斧地增扩人手,往紫苏坊里面插了一批应当是她亲信的健仆。原有的一些常家伙计也没有立刻被裁撤,两拨人慢慢做着交接。
在外人看来,除了人多些,紫苏坊的变化倒也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