踢馆?
乌婕与杨停对视一眼,心中不约而同冒出了一个念头:
来了。
伙计面上的焦灼在见到乌婕后已消减许多,连忙转述张掌柜的话道:“……掌柜的说,那人是紫苏坊的马娘子。”
乌婕皱了皱眉:“紫苏坊的东家不是常大娘吗?”
风云楼和紫苏坊虽然同为大食肆,但招牌菜肴与主打风格截然不同,经营的熟客圈子也不一样。换句话说,两家既无交情,也无仇怨。
尽管如此,大家都在孝丰镇上做生意,总对彼此有些了解,起码乌婕是见过紫苏坊的东家常念的。
常念为人方正,行事规矩,无论是刺探还是踢馆,都不像是她会做出来的事。
而且紫苏坊里头从师傅到跑腿大多都姓常,再不济也是姻亲,怎么凭空冒出来一个从未听说过的马娘子?
伙计对此茫然不知,乌婕也没打算为难她,转头向杨停嘱咐:“杨姐,店里暂时托给你了,劳你替我多看着些。”
杨停颔首应下,“你放心。”
有了她这句话,乌婕再无后顾之忧,直接随着那伙计一路小跑,赶到了开在风云楼左对面、招牌伸出街角的一家茶摊。
踢馆这种事,再怎么粉饰也有剑拔弩张的意思在。
踢馆的人只需要气势汹汹就够了,被踢馆的人第一时间要做的,绝不是用气势吓倒对方,而是立刻做出选择:
把人引进来,或者赶远点。
假如风云楼是家武馆,张掌柜必然会选择把踢馆者带进来,当着众人的面,用真本事令人服气。
然而风云楼是家酒楼,无论外头发生了什么,店里的客人总是要吃饭的。
于是张掌柜使出三寸不烂之舌,连哄带劝地,将前来踢馆的一干人等带到了茶摊。
负责上茶的茶头是和张掌柜极相熟的,给她送来的茶温度适宜、味道恰当,至于给其他几个明显来者不善的人……
面目凶恶的马娘子只喝了一口,就把茶杯墩在了桌上。
“店家!你们这茶苦得很!”
茶头赶紧小跑着过来,嘴里不住说:“客人见谅,客人见谅,这是小摊新上的‘菊德片’,不想您喝不惯,这就给您换一壶来……”
马娘子“哼”了一声,摆了摆手:“你这摊子上估计也没什么好茶,上壶白水来!”
茶头恭敬应下,提着那壶往返了两趟,又额外送了些茶点,顺势就将桌上原本凝结的气氛打散了。
张掌柜执起茶杯,向着马娘子一敬:“紫苏坊大名在外,我们这边虽然不曾相交,但大家既是同乡的同行,心里也该是互相惦念的。只是从前不曾见过马娘子你,不知你代贵店今日前来,欲要和风云楼约战切磋……这是常东家的意思,还是马娘子你有别的什么想法?”
她的目光直接在马娘子的眼下一扫,意味十分明确:
这事儿,你是奉命来的,还是自作主张?
马娘子的眼睛忽而就往上翻去,露出少许睥睨的神气:“常东家?掌柜的,你讲的都是老黄历了。如今紫苏坊的东家便是我,这踢馆的事呢,自然也是我的意思。”
张掌柜想把这件事压成“切磋”,偏偏马娘子毫不领情,从头至尾,只说是“踢馆”。
她的语气渐渐显得挑剔起来:“风云楼的名声,我又何尝没听过呢?只是你们家从前低调,不惹眼,做事也规矩,我不好说什么。如今啊……”
马娘子低笑一声,刻意跳过了那半句,“我可是亲自代表了紫苏坊来的,你们家只出个掌柜的与我陪话,这说不过去吧?要么来个东家,要么来个能接战的灶上人,咱们才好论后话。”
她的话音一落,邻桌好几个健壮的伙妇便齐声起哄起来,明摆着是要将张掌柜架上去。
张掌柜倒是不怵这点言语上的手段,心念电转,只想着马娘子方才那意有所指的话。
要东家,要灶上人,这不就是奔着乌婕来的么?
“我们东家自然要来的,只是这馆子能不能踢起来,也不是马娘子你一人说了算。”张掌柜有意激她的话,“你要如何踢?来我们家店里给我们客人做菜?找人来评各家厨子的手艺?然后呢?你们紫苏坊,我们风云楼,大家照样做各家的生意,倒让我不知道你们图个什么了。”
马娘子一眯眼,嗤笑一声。
“怎么,掌柜的怕我踢这一次馆,搅和了你们店的生意?那可怪不得我,只是你们自己不争气。我想要的东西也不多,不过是讨个彩头——‘孝丰第一楼’,这名头倒是挺响的,你说是不是?”
“哎对对,您说的是。”
张掌柜还没来得及接话,斜刺里已杀出一人,迅速无比地接上了话。
乌婕赶到了。
“只是我们风云楼这招牌,摆出来就是给人看的,镇上人都知道。您要是喜欢,也可以自个儿打一块‘孝丰第一坊’啊,难道我们风、云、楼,还能跟你们争这个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