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专做大菜的酒楼,一个是主卖酥糕的食坊,哪里来的可比性?
乌婕一过来,张掌柜便给她让出了马娘子正对面的位置,自己则坐去了一旁。
外人面前显主次,正事面前无长幼,乌婕毫不犹豫地坐了,含笑正视着马娘子。
“如何?若是紫苏坊钱财不趁手,我也可以代您牵个线,问问可有人愿意借你们些银钱来打招牌,也好彰显‘孝丰第一坊’的身份嘛。”
马娘子“呵呵”笑了一声,拒绝了:“紫苏坊不缺小娘子你这份好心。大人说话,也不必你来掺和。”
她看不起乌婕的年纪,而乌婕又哪里看得上她的做派:“原来紫苏坊不是没钱打招牌啊,我寻思这没事盯上旁人家的,不是穷便是偷儿呢。我也不愿意掺和什么闲话,贵店能说话的人又在哪儿呢?我问的是管实事、又能主灶台的正经主事人,可不是一个拿鸡毛作令箭的草搭!”
马娘子听得既惊且怒。
为了掩盖被说破心事的不自然,她当即拍案:“你怎么说话的——”
“啪!”
乌婕的巴掌比她落得更快,更响,更狠!
那张桌子被震得整个摇晃起来,竟将马娘子按在上头的手直接顶飞出去!
张掌柜眼疾手快,连忙扶正已洒出了一片水的茶壶。
在一片静寂的茶摊中,乌婕顶着众人复杂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按住了发麻的手臂。
“既是来踢馆的,那就做好挨人反踹的准备!”乌婕昂着头丢下豪言,转身又冲茶头卑微一笑,“……曲姨,这桌子的钱我回头赔给你。”
曲茶头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她感慨道:“乌丫头,你手劲儿倒是比从前收着许多了,这桌子竟没被你拍散架。既然桌子还好,也不必你赔钱。我再去给你们沏壶茶?”
马娘子耳朵一动,下意识又往远离乌婕的方向退了一步。
乌婕根本没看她,只对着曲茶头乖巧应声:“好嘞,麻烦曲姨了。”
等到茶头一走,乌婕复又转过身来,看向马娘子。
“现在会说话了吗?不是要踢馆?怎么踢法,摆个章程出来,让我瞧瞧。”
马娘子不想露怯,马上就要迎着顶回来;但乌婕已一撩袍角,在她对面稳稳坐下了。
此时乌婕坐,马娘子站,居高者不仅没能拥有高人一等的压迫感,反而活脱脱就像个……
马娘子一屁股坐了下来,气势却无端短了一截。
乌婕并未放过机会,直白道:“‘孝丰第一楼’,你想要的就是这个名头?既然想要,那咱们就划条道出来,该如何比,该找谁来判,堂堂正正,少耍下作手段!”
马娘子定下神来,腰背一挺,却没有顺着乌婕的话来讲,面上浮出含怒的冷笑。
“划条道出来?小娘子,你当我带这群人过来,是想同你过家家?”
“一块牌子我从不放在眼中,踢馆就得有个踢馆的样子,你敢不敢来把大的?”
马娘子斜着眼,“我这里把紫苏坊压上,你也把你那个风云楼压上,既是要比——”
“我不敢。”
乌婕只是笑:“我是小娘子,不如您这个眼睛高的大娘子,说话的口气仿佛把紫苏坊看成个玩意儿一般,轻易就可让出去的。我是风云楼的东家,我就得为我楼里的人负责,你们家这是怎么回事?紫苏坊的老东家分明是常娘子,何时又冒出你这么一位姓马的?”
马娘子:“……敢与不敢,倒也轮不得你在这里耍嘴皮。”
她一下站起身,这次特意凹了个姿势,居高临下地俯视乌婕:“你只说你肯不肯接就罢!踢馆的从不讲那死规矩,只论强弱。你是怕了?”
乌婕差点便要说一句“对,我怕了,你能拿我怎样”,但又担心这句话把人给激成了狗,再跳起墙来。
她抬眼望向马娘子,回道:“你踢馆有规矩,我守馆如何不能有规矩?既然你我谈不拢,那就派能说话的人来。若再论强弱,我说我强,你弱,难道你就肯认?所以就得找你我都服气的人来作裁判!这几个人你都找不到,还谈什么踢馆?”
马娘子抓着她的话尾不放:“只要找齐了这几个人,你就接?好!就这么说定!”
她已意识到自己无法在言语上占到乌婕的上风,刻意没等乌婕的回应,带了人直接回撤。
乌婕看着对方急迫的脚步,转头向张掌柜说:“我想的是先拖两天,查查她们的底细。这样做如何呢,张姨?”
张掌柜说:“你是东家,都听你的。”
两个人一下都笑起来,那边茶头正好捧壶过来。
香气丝缕,茶水尚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