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做的第二件事,就是派人在孝丰镇上四处打听(刺探)了一阵,最后选定了风云楼,上门踢馆。
马富顺的刺探手段,看似高妙谨慎,在真正的内行人眼中却错漏百出,这才轻易被杨停看出了端倪。
不过她做事也有优点:雷厉风行。
乌婕不觉得马富顺是发现了杨停的“发现”,才临时上门,故意要打风云楼一个措手不及。
她的踢馆更像是一种……等不及?
可是她又在着急什么呢?
乌婕放下情报,心说这马富顺真是正经的紫苏坊主事人?
端看她踢馆时的行事,简直跟个打手没有两样啊!
要不,再看看?
灯影摇晃间,乌婕重新伏案,搜索其中关于马富顺的情报。
凌越不会在这种地方掉链子。
只是马富顺此人来孝丰的时间确实不长,再怎么查也查不出花来。
乌婕从情报中获知,马富顺是孤身一人来的孝丰,一来就跟那药材商去了紫苏坊,签契约、拿店面。
她带着的那一批人是随后才跟来的,全是干活儿的劳力,没有家眷。
马富顺看起来身家不薄,对紫苏坊的生意也挺上心。
她不仅增加了伙计的人手,还把点心师傅们的月钱也提了提——当然,那位曾经扬言要出卖秘方的常大师傅早被打发走了,并不在此列。
但她之前在和乌婕对话的时候,又能说出“你把风云楼押上,我把紫苏坊押上”的话……
乌婕不指望一个新东家能有多爱惜紫苏坊的老牌子,可是一个人既然想要和旁人对战,总不是抱着要输的念头来的吧?
踢馆风云楼,对马富顺来说有什么好处?她又有什么底气?
乌婕把自己扔到马富顺的位置上去,设想如果她踢馆风云楼成功了,紫苏坊能获得什么好处——
名声。最直接的就是打开名声。
考虑到马富顺是从苻阳城来的“外人”,她要想在孝丰立足,总得先让孝丰本地人知道她、记住她。
踢馆孝丰本地的食肆,就是见效最快的手段之一。
最有力的证据是,马富顺亲口提到过风云楼那块“孝丰第一楼”的牌子,态度也没什么遮掩。
乌婕直觉这就是她的目的了,但马富顺的底气又在哪呢?
她也没从苻阳城带什么厨子或师傅过来,紫苏坊原本那些灶上的点心师傅,打得过风云楼这边的厨子吗?
风云楼是酒楼,紫苏坊是糕坊,大家的路子都不一样,哪里来的可比性!
不,不对,或许得换个思路想。
假如她是紫苏坊的“乌富顺”,她要打风云楼的话。
——就算紫苏坊打不过,又能有什么损失呢?
在乌婕看来,酒楼与糕坊不可相比,这也是许多人心中的想法。
那么,一个糕坊来踢馆酒楼,它天然在体量上占着弱势,却在观感上得了强势。
起码紫苏坊敢踢馆,而风云楼不敢输。
乌婕也没想过自己会输。
只是她脑中忽然清明许多,想到马富顺买下紫苏坊的动作那样干脆,踢馆风云楼的行动也是粗糙中带着果决——
这是一场不太公正的挑战,输赢对于双方的意义相差太大了。
马富顺输了,也有解释的余地、东山再起的退路。
何况她只是踢馆而已,甚至不至于落到需要“再起”的地步。
乌婕这边就不一样了。
“孝丰第一楼”,赢是理所应当,输是天崩地裂。拒绝是气弱畏惧,答应是被动应承。
嘿!
乌婕自己给自己气乐了。
有道是树大招风,乌婕从前对这个“孝丰第一楼”的名头并没有太多实感,如今有人当真来抢了,她这才后知后觉起来。
不过,既然打听清楚了紫苏坊换东家的内情,大致猜出了马富顺的来意,乌婕倒觉得,这次“踢馆”,风云楼未必不可一接。
马富顺要借风云楼的名声在孝丰镇立足,风云楼又何尝不需要一场胜利来稳固地位?
乌婕自己身在此山中,整个孝丰镇的食肆东家们落在山外,难道她们就全是对“第一楼”毫无感触的老实人?
马富顺忽然跳出来,剑指风云楼,孝丰镇上的某些同行兴许是乐见其成的。
而这场风波,也顺势成为了对风云楼的一次提醒,一个机会。
乌婕想,作为被挑战的那个人,接下来,她要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