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会儿安化之与褚主事也在里头,有些事情就不是家君与她能决定的了。
二庆一时没敢吱声。
马车内的洪于闲没能得到回应,果然生怒。
“二庆,你又聋了?!”
“她聋了也比你懂事。”褚主事淡淡说,“此时掉头,再奔回来,正餐的时辰早就错过了。你可知道有些讲究的酒楼,既有按季节供应的时令菜,也有‘时辰菜’?”
洪于闲不耻下问:“什么是时辰菜?”
褚主事道:“按你俩先前说的,这道‘凤回旋’工序繁复,想来不会是时时能做。这就叫做‘时辰菜’。如此道理你不懂,我讲给你,如今可明白了?”
洪于闲当然明白。
她不懂得什么“时辰菜”,但她在傍晚时去过风云楼,从乌婕口中知道,风云楼打烊后就不能再开大灶、做大菜了。
既然灶不是时时能开,想来菜不是时时能做,好像也很正常……?
洪于闲陷入了罕见的安静。
马车外,二庆猛然松了口气,继续驾车。
马车内,安化之瞧了一眼委屈巴巴的洪于闲,又看了看满心暗爽的褚主事,终于开口:“……大人,那道菜的设计颇显右相大人当年的风姿,又是此地‘第一楼’的招牌名菜,若是错过,倒有些可惜了。”
褚主事的本意也不是不尝,只是她着实见不得洪于闲得意,一时就没开口。
洪于闲热切的目光立刻朝安化之投去。
安化之无奈之下,稍微侧过身,将洪于闲的目光挡在身后,然后向褚主事出示了自己的钱袋。
主事大人,您要是再矜持下去,我这边可还有别的选择啊。
褚主事眉头一皱,朝安化之使了个眼神:你就不能不给她吗?
安化之也一眨眼:人家叫我一声大姐呢。再说,我敢不给吗?
“你盯着我大姐做什么?”洪于闲在一旁叫道。
褚主事没好气地盯了她一眼:“你大姐在替你求情,你倒好,净拖她的后腿。”
洪于闲抿了一下嘴唇,“我没想拖大姐。”
“方才是我说错了话。”她紧接着低头认了错,“我不是那个意思,请主事大人原谅。”
一向桀骜的洪娘子终于驯顺下来,褚主事心头生出的却不是爽快,而是惶恐。
“罢了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褚主事选择了轻轻放过,直接把袖中钱袋朝着洪于闲怀里一抛,“我也不是言而无信的人,说要请客,哪里会小气?”
洪于闲的嘴巴动了动,像在犹豫。
但她的手掌先紧紧握住了褚主事的钱袋。
经过一番挣扎,洪于闲还是说出了口:
“你方才说不准上‘凤回旋’,你言而无信。”
褚主事:“……”
安化之:“……”
直到马车停在风云楼门前,褚主事都再没有给洪于闲一丁点好脸色。
她在仆役的搀扶下步下马车,眯着眼睛望向风云楼的门脸。
最显眼的当然是那面“孝丰第一楼”的招牌,板子贵,字含金,一眼瞧去就不像凡物。
而旁边挂着的“风云楼”招牌明显也是新制的,只是在设计和用材上远不如“第一楼”那样优质,整体看来,倒也算是中上。
“这等水平也不错了。”褚主事指着那“风云楼”的牌子,吩咐安化之,“若是本地工匠的手艺,你选这个便好。”
安化之应声:“我会向老板打听的。”
两人说话间,洪于闲已如一支飞箭般略过她们身侧,一头扎进风云楼大堂。
“……呃?”
洪于闲望着大堂内人头攒动、热火朝天的情景,发出了疑问:“这是在做什么?怎么人都站着,不吃饭了?”
旁边有一个刚从人群中挤出来的人,正好听见此问,热情回道:“哪里没吃饭?里面正吃着呢!”
洪于闲和这人凑在一处,继续打听:“怎么个吃法?掌柜的在哪里?”
这人方才在里面欣赏了好一阵,正愁无人可说呢,此时就“叭叭”开口说了一大堆。
洪于闲听了半天,才知道其中原委。
原来是紫苏坊来风云楼踢馆,双方议定,明日在风云楼摆台对战。
如今风云楼中热闹非凡,原是东家做主,要在客人中选出几名裁判,届时在双方对战中品尝菜肴,判定输赢。
如此热闹,洪于闲怎能不掺和一脚?
她忙问:“有没有说过要选几名?我现在还能参加吗!”
那人上下看了洪于闲几眼,摇头道:“我只知道,风云楼这边请了镇司大人家的少娘子,还有我们镇上的钱老板,这两个人选已是定了。客人这里就算要挑,恐怕也只挑一两位能吃、会吃的人,但也就是个添头。”
此人没能说出口的是,看你这个体格,也不像是经年的老饕,未必能选上啊!
洪于闲却信心满满:“添头?还不知道谁是添头呢!”
她今天还非得选上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