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干料,乌婕无比熟悉。
它们都是经过她的手料理、筛选、打包,一路从西边带回来,被她视如珍宝。
哪怕它们全是黑漆漆的干制形状,外形近似,还没有新鲜调料所特有的那种浓烈味道,外人看来难以分辨。
但是乌婕闻也不必闻,手指只在边角处轻轻一摸,就知道这块干料究竟该摆在什么位置了。
淡香的在上,浓香的在下,两块一排,数量也是算得刚刚好。
铁纱网转瞬就被那些干料填满,乌婕这才半躬起身,从小灶下面抽来一根燃火的粗柴,填进了“烧老黑”中间的灶膛。
另一边,洪于闲终于挑好了半盘子菇,站起身来,准备找水清洗。
她自觉有资格再做“监工”了,回头探问乌婕道:“你这是要烧香料,给菜熏味?”
乌婕赞她:“洪三,你好有见识。”
洪于闲噎了一下。
乌婕谨慎地摆弄了一下柴火的位置,接着又抱了些干柴与干草送入。
火苗“哗”地一声往上蹿,转瞬成势。它张牙舞爪,简直像是要扑出灶膛!
“你!你方才不是说,这东西一烧火,热气就往上传,到时候不好碰把手开锅吗?”
你还没把食材放进厨具里,水也不放,就这样干烧哇?
乌婕答得很快:“你不也说了,它下头烧糊、上头还没熟。热气哪会传得那么快?”
说是这么说,乌婕的动作却一点没慢。
方才乌婕拉出了第一个“铁屉”,洪于闲紧接着上去,又拉了一次把手;这就有了两个被拉出来的锅子。
乌婕接下来又选了一个上头的、一个下头的把手,拉出了里头的“铁屉”锅。凑成了四个。
它们的位置分布也很巧妙,大致是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又有清晰明了的高低错落。
洪于闲看得不明所以,而乌婕拉出来四个锅后,就让那“烧老黑”兀自燃着火,她自己却撒手不管了。
不,也不能说是撒手不管。
她是奔去了灶台上,接下齐元手里的各种物材,细致又迅疾地开始备菜。
洪于闲不由往“烧老黑”的方向进了两步,看到那下头熊熊燃烧的火焰,又不禁退了两步。
“你这、你这,就这么搁置了?心里一点没成算,这么干烧下去必定要炸……你要忙不过来,求我一声,我帮你就是!”
她说的分明是好话,但即便如此,语气也不怎么中听。
只是,话中所蕴含的某种惜命的情绪实在太过真切,令洪于闲的弱势暴露无遗。
乌婕听着听着,心中稍感安慰。
我先前怎么跟你说的?保命为先,保命为上!看看,你现在不就理解了吗!
齐元并不是头一回见到“烧老黑”这大家伙的启动,姿态比洪于闲镇定许多。
她沉声解释:“这东西就要这么大的火来烧,且时间不能短了。否则待会儿锅子不够热,做不成菜。”
洪于闲看了齐元一眼,随后立即撇过了头。
齐元长的就不像是懂厨事的样子。
人在后厨,她能信的只有厨子!
“当真?”洪于闲焦灼地向乌婕确认。
她好像忘了,自己并不是被乌婕抓进后厨里头来的。
即使“烧老黑”真的十分危险,她也不必在后厨停留,自由退出即可。
乌婕心里也觉得纳罕,但是仔细看过洪于闲的表情后,她就知道自己快要把人吓坏了,接下来必须得正经说话。
“当真,她说的对。洪三,你要不去门口的墩子上面放个水盆,把你那菇淘洗一下?我马上就要用。”乌婕提了个建议。
后厨并没有关门,门口也确实放着个墩子,离“烧老黑”的位置有一段距离。
既隔离了危险,又方便撤离。
乌婕给出的理由也十分合理,洪于闲大可以体面地站过去,想来能更有安全感一些。
之后她若是突然害怕想逃,乌齐二人会自觉装作没看见的。
可是洪于闲听懂了。
她面色一肃,一咬牙,“我就在这儿洗了,能怎么?”
乌婕低着头,快刀切完大肘,又切干贝。
“不会怎么,你站在这儿,咱们一个都不会有事。这话我说的,你信不信?”
信不信?
自从接到褚主事开始,洪于闲的头脑就一直处在某种难言的亢奋当中。
乌婕的口吻笃定,语气轻快,洪于闲在她面前,终于渐渐冷静下来。
她抓起了一把茸菇,利落地浸入冷水。
“信信信。你自己也在这儿,难道你是想把我们三个一起炸死?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