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婕闻声转头,看清了此人的容貌后,当即大喜!
“杨姐,你回来了?”
来人不是杨停,还能是谁?
杨停今日穿着一身明显是新制的鹅黄布袍,头上难得戴了一顶小巧的玉冠,发髻也规规整整地扎高了,打扮得不同往常,气质非凡。
不过,在她的衣袍外头,照旧披着那件已经洗软了的灰色罩衣。
这就将杨停因为衣装而焕发出的光彩堪堪压下了一些,且衣服的主人自己也没有“讲体面”的意思,一面向乌婕说话,一面还拿衣袖擦汗。
“嗯,我逃回来的。”
本打算给她一个激情拍肩的乌婕:?
逃回来的……就连这种事情也可以讲得轻描淡写吗,不愧是杨姐!
柜台后的原四卿见杨停似乎有话和乌婕讲,下意识就要把这块地方让给她们,被乌婕伸手拦了。
“四卿你忙,我同杨姐到后院去。”
大堂之内人多眼杂,根本不是说话的地方。
杨停跟着乌婕来到后院,寻了两张藤椅坐在树下,这才开始慢慢分说。
乌婕顺路在后厨抓了一盘子花生米,分给杨停一半:“杨姐你慢讲。回去的路上可还顺利么,若有什么事,尽管和我说,我帮你。”
杨停闻言,先衔了一颗花生米在唇间,细细地咬碎抿尽。
她借着一颗花生米的空闲理清了所有的思绪,娓娓道来。
“回去路上倒还顺利……”
风云楼月末闭店,雇工沐休,杨停早想着借此机会回去一趟。
依她来想,当初她拒绝姐姐杨鲁的安排,跟着乌婕来了孝丰继续做厨子,姐姐必然要生气的;可是过了这么长一段时间,再大的怒气多多少少也会消去一点,应该能听得进她说话了。
而且杨鲁前不久还打发人给她送了点心,杨停便以为这是姐姐心软的信号。
既然大家都放软了态度,正该趁热打铁。
月末那日,杨停毫不犹豫地登上了回湖仁的马车,原定的计划是当日往返。
但她想到自己与姐姐许久不见了,二人互相想念,也许姐姐会留自己多住一日,这才给乌婕留了“后日未归,且去县衙”的口风。
私心里,杨停其实不愿相信姐姐会扣留自己。
不管是从感情还是从常理做推断,做姐姐的不会将下定决心的妹妹逼上绝路,杨大商人也不可能违背“贵人”的意愿,推翻自己过往的决定。
乌婕听得十分入神:“所以杨大商人做过的决定,从来没有反悔过?”
杨停严谨地说:“据我所知,明面上没有。”
暗地里的斗争手段不清楚,但湖仁县有那么多杨家,旁人叫出“杨家主”“杨大商人”,第一个被想起来的必是杨鲁,这含金量便可见一斑了。
在商言商这一块,杨鲁做得一直很好。
有时候她宁愿多让一分利,也要维护自家的声望与信誉,日后生意才能做得更好。
当然,让利也只会让一分,再多可就不礼貌了。
乌婕当初用洁花请了玄衣人出面,将杨停从姐姐的安排下解脱出来,说是以权压人也好,人情交换也罢,对杨鲁而言,这就是一桩“生意”。
杨鲁既然接受了杨停去风云楼做当家大厨的现实,“生意”落成,便绝没有反口的道理。
乌婕好奇道:“那杨姐你是猜着了?杨大商人真没后悔?”
猜着了。真没有。
孝丰和湖仁之间的距离不算远,杨停晨起出发,进到湖仁县门的时候,还没到午饭的点呢。
于是她自然而然找上姐姐,准备直接在家里蹭一顿。
杨鲁的夫人、杨停的姐夫祝氏,亲自招待了她。
“我姐夫说,我姐姐那日在城东和人谈事,既然我回来了,她晚饭一定回家用,让我等一等。”
杨停组织了一下语言,将几件事排了一下先后:“我走之后,杨绍安荐了杨恩俞进佳膳会,她顶了我的缺,只是尚没有考核权;我姐在这件事里帮了手,杨绍安要还人情,同意和祝会长一起,把黄家踢出去;莫家被官府查封,家业暂由新县令代掌,陆续分给了一些受害的人,最后余出的一些,给莫氏上代家主整修了祠堂;黄家如今已不大好了……”
乌婕一面听,一面在心里做着筛选,只关注自己感兴趣的部分。
比如杨恩俞是杨绍安的女儿,为人挺热情的“小鱼姑”,她能进佳膳会很不错;莫家和黄家的下场都不好,太好了;而被莫吴语作恶波及的玲珑斋遗孀会得到一些补偿,未来的日子应该能好过一些。
杨停顿了顿,最后艰难地讲了一句:“我姐夫又有孕了。”
乌婕想起,杨鲁似乎只娶了一位正房祝夫人,膝下则是两位男儿,由衷恭喜道:“令姊家将添丁口,这是好事啊!我在此祝贺杨姐。”
杨停自己没有家室,且她与姐姐杨鲁至今也未曾分家,明显是准备这样过一辈子的,姐妹俩的情分必然深厚。
杨鲁膝下若再多一子,杨停便能多有一侄,跟她自己的孩子其实也没什么两样了。
杨停承了乌婕这句贺,解释道:“我那天才知道,我姐送点心就是为了告给我这件事,催我回来。湖仁礼俗如此:夫人承果,主家要分送亲友面食点心;未来诞子,我再回送成袋面粉。这般都是为了孩子好,是不可免的。”
只是杨停上次收到姐夫的“承果”点心还是在四年前,一时没反应过来也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