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婕当即笑言:“要是不冒昧,到时候可否请杨姐代我也送一袋?我是开酒楼的嘛,面粉这东西是不缺的。”
杨停并不推脱,先点了点头,又说:“我姐用饭的时候还提起你了。”
“杨大商人提起我了?”
乌婕暗暗想,不会是要骂我手段下作,拐跑人妹吧?
这个倒是没有。
杨鲁既然会在杨停面前提起乌婕,自然会考虑到杨停现今还在人家的酒楼里当工,不至于用几句话挑拨得杨停两头难做。
杨停面上微微露出一点笑容:“我姐说,东家你瞧着是个年轻的,也许比恩俞没大几岁,就能撑起这么大一间酒楼来,比我当年还有能为。既是如此,她也乐意我在此多留些日子。”
乌婕忙说:“只是多留些日子?她还要将你从我这里夺走?”
这听起来太可怕了,乌婕连花生米也不敢再吃,两手捧着心口,极力想挤出两滴眼泪来,没能成功。
但这副作态已经足够让杨停信以为真,她劝着:“你莫哭,莫着急。我既同你签了契约,必不会违约的。”
杨停入职的时候,乌婕拿出来的是一年契、三年契与仿照湖仁制式的时日契,请杨停任选。
东家态度摆得敞亮,杨停也没打算辜负,选的是那份时日最长的三年契。
杨停会在风云楼里做至少三年的当家大厨,帮着乌婕镇场;而乌婕东家必得在那之前培养出一位能够接这个位置的厨子,如此对大家都好。
她们都知道,杨停不可能在孝丰镇留一辈子。
乌婕收起了不存在的眼泪:“杨姐,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不怕你违约。”
“其实我当初拿出的那份一年契,就是我的底线了。”
乌婕推心置腹地说:“我当时想的是,杨姐要是肯留下来,帮我一天都是我赚,若是时日再长些,那自然更好。可我也不能一直仗着杨姐你的本事,不钻研不尽心,让风云楼离了你我就转不了,那不行。”
“所以,我要占杨姐一年,请你帮着我。我知道杨姐将来肯定有更好的前程;而我是想把风云楼这个牌子传下去,只要头一年我站住了,这事就能做成。在这之后,杨姐若想走,我随时放人,再送你一笔盘缠!”
杨停目光专注地与乌婕对视,良久才说:“我会帮你。”
赶在乌婕露出感激的笑容之前,杨停再次强调:“我已和你签过契约。说了三年,那就是三年。”
三年?三年!
乌婕简直要欢呼了,但她还有一件事得问明白。
“多谢杨姐!只是你方才说,你从湖仁那边逃回来的……?这又是怎么回事?”
杨停:“……”
难得看见杨停面露尴尬,乌婕更好奇了。
杨停闭了闭眼,明显是做了一些思想准备,才对乌婕说:“我姐给我办了一个相亲小宴。她说,我离了家,她必不放心,最好是找个人照顾我。要是我一定不想娶夫人,她就让姐夫给我挑一个小侍。”
乌婕现在知道杨停为什么会破天荒穿一件崭新的鹅黄衣袍了!
“我跑了。”杨停干巴巴地交待,“之后我再写信回去给我姐说,别让她送小侍。”
乌婕打趣道:“杨姐,其实你那院子还蛮大的。”
别说多住一个小侍了,就是再来三个侄儿也能住得开。
杨停只想拒绝:“住我一个就够了。”
眼看乌婕似乎有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聊的意思,杨停果断转移话题。
“另外还有一件事,我姐送我的那些点心。”
乌婕笑问:“难道点心的盒数也是礼俗的规定?”
杨鲁送来的点心足有五六大盒,绝不是一人的份量,明显是叫杨停拿去做人情的。
杨停答道:“盒数没有规定。问题是那点心的来处。我回家的时候才知道,百果坊并没有开到湖仁来。”
“但是那些盒子上面有它的标志?”乌婕不解。
杨停解释说:“你可记得百果坊开分店的规矩?她们遵照先训,若想开店,必得先了解当地的风味特色,做出时新点心,不能砸了招牌。结果到湖仁时,她们内部出了问题。”
“这也是我姐从祝会长那里听来的。百果坊的褚主事一到湖仁,先和佳膳会接洽,想让她们自家的点心师傅和当地厨子合作,做符合要求的点心。杨绍安意外发现,百果坊新雇的点心师傅完全不擅长创新点心,水平发挥不稳,做出了好多瑕疵品。事情报到褚主事那里,她才知道下面人在弄鬼,大大换了一批新血,顾不得在湖仁开店的事了。”
乌婕恍然大悟:“怪道我们觉得那点心实在有负百果坊的盛名!”
杨停也有些无奈:“那些点心虽然缺乏新意,滋味倒还能入口,且挂着百果坊的牌子,走礼很体面。我姐便从佳膳会得了一些,送我尝尝。我却是不知道这中间还有内情的。”
乌婕笑道:“听杨姐说,这桩事倒是一波三折,想来当时精彩得很,可惜我没亲眼见过。之后等那位褚主事换了点心师,重新再与佳膳会谈好合作,百果坊的分店就能开起来了吧?”
杨停没有得到准信,于是也不作论断,只说了几句情报:“我姐说,这件事未必能成。那位褚主事兴许有别的打算……她可能在心里对湖仁生了忌讳。”
好吧,这世上也有人在哪里跌倒了就会远离哪里,不足为奇。
乌婕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又捻起一粒花生米要吃时,正好瞧见一名伙计跑过来寻她。
“东家!那二位贵客要走了,给、给了前头柜台十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