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付完三楼包厢的单子后,风云楼后厨的周转便很从容了。
副厨们各司其职,忙中有序,就连紧张的姚副厨也松了心神,做菜越发得心应手。
乌婕将处理好的“卧凤”封入木盒,预备等客人们离店时一并带走,接着就悄悄溜出了后厨。
她顺路瞧了大堂的情况,发现客人们是推杯换盏、品菜吞粥地在热闹,伙计们也是个个精神,不由莞尔。
张掌柜在正门处与几位熟客闲聊,柜台边的原账房不知何时收起了账簿,正低头忙活着什么。
乌婕就朝着他的方向走去,有意放轻了自己的脚步。
临到近前了,她终于看清原四卿的动作:竟是在打络子?
他十指勾着漂亮的彩线,灵巧地往来穿梭,一上一下,一左一右,循环往复。
也不知是做了多久,那络子已露出了粗形,仅有乌婕一个半掌大小,但形状有些圆润,看起来是专用于装某样东西的,没有刻意往大了做。
乌婕一晃神,想起针线确实是时下年轻小郎在出阁前应当掌握的技艺。
但他们习练这个,多是为了亲自绣些喜帕、被面、嫁衣等物,讨个喜头。
至于婚后夫人是否要给家君做针线,这方面倒无甚要求,也没人觉得已婚夫人给家君绣许多东西,就是“贤惠”了。
大家更多认为,这样做是……情深之故。
隔着一步的距离,乌婕轻轻刹住脚,用不会惊扰原四卿的音量喊他:
“四卿?在做什么呢?”
原四卿听见了熟悉的声音,还没有抬头,就不由笑了。
“乌姊忙过了?”他要把手指上的缠线接下来,“我、我在打络子呢。”
他说起来也有点羞,但在面对乌婕的时候,姿态仍是大大方方的。
“我想给那块玉佩打个络子,把它放在里头,再挂到身上,就不怕行走时蹭坏了。乌姊要不要呢?”
这说的是象征她们婚约的玉佩:一块由贺常璋给了乌婕,一块由齐夫人留给原四卿。
恰是一对的。
乌婕伸手摸了摸自己腰侧绑得很牢的玉佩。
她可没有给它打络子,只是多打了好多个死结。怕掉。
原四卿的视线在她腰间扫来扫去,显见地有些开心。
他说:“我还记得,乌姊从前是不把它挂在腰上的……现在这样,也很好。”
其实是特别好。
人人都能看见,人人都知道她们的关系。
乌婕对此倒没有太多的遐思。
她把玉佩从颈上换到腰间,绝没有冲旁人炫耀的意思,单纯是因为有旁的东西挤占了那位置。
令牌。凤。
兴许是今天做了“凤回旋”的缘故,乌婕忽而对令牌上的字迹产生了别样的猜测。
那上面的“凤”字,当真是凤野贺氏的意思么,为什么不是“贺”呢?
单单一个“凤”字,解读的方式也太多了。
……呃,反正不可能是褚凤宁的凤,贺常璋对褚右相的热爱并没到那种地步。
这样的杂思转瞬又被乌婕抛去脑后,她摸着自己的玉佩问原四卿:“四卿愿意给我打络子?”
我们可还没有成婚呢,我就能收到你的针线了吗?
原四卿抿着嘴答:“嗯,愿意的,只是乌姊要等一等,我得在房里偷偷给你做……”
他的声音越讲越小,最后几乎到了模糊不清的地步。
念在后续是原四卿为她出力,乌婕十分有良心地,没有出声调侃。
“多谢四卿。我想要青线,不知可不可以做呢?”
原四卿给她一下挑出好几道色调偏青的绣线:“乌姊瞧瞧,是要什么青色?”
乌婕毫不犹豫地指了最左边的,也没什么理由,单纯是近。
但原四卿似乎觉得她这样的果断必有深意,撇下旁的绣线,只把她选了的那种捧在掌心,看了又看。
“乌姊喜欢青莲色……”他若有所思,“我记着了。”
原来这个叫青莲色?
乌婕脑中浮出的是一道用青莲叶做辅料的夏日大菜,而那青莲叶子是要先由冷水浸过,再裹了酱料烫油……
二人隔着一张柜台,看的是同一种颜色,心中想的是截然不同的事情。
若是不做深究,仅看表面,实在是岁月静好,温情脉脉。
起码来人就是如此想的,喊人也主动压低了嗓音:
“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