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回旋”被盛装在一只形如纸扇、平如桌面的瓷盘中，最中心的“卧凤”下面还垫着两小块桐木所制的编板，以此比拟“凤栖梧桐”。

由于“梧桐”将处在正中的“凤凰”托高了、也垫实在了，下面那些本该平铺在盘上的薄饼受到压力，再也无法保持平展，整体都朝内微微凹着。

饼面中间下凹，边缘却微微翘起，和那四十种素材组成的长列一同向外延展，做出舒张之态。

先不说以上的设计是否精妙，仅以食客的眼光来看，这一道菜的卖相已足够完整。

梧桐托凤，白云托梧桐，青翠作青天，浑然一体，称得上牵一发而动全身。

安氏家君说：“我猜你要抽走那下面的薄饼，让我们看看底下的乾坤。但我恐怕你抽得不好，反而把整道菜的意蕴改毁了。”

安氏家君的担忧不无道理。

那薄饼就如云似雾一般，是用来承托整道菜的景致。它上头的东西太多。

而饼上之物越多、越重，饼便越难以被完整抽去；且它本身又轻薄，实在易损。

即使乌婕真能熟练且完美地演示“抽饼”，让下头藏着的不知道什么珍物显露出来，那整盘菜的东西便又多出了许多，混在一处、主次不分，非叫人看得眼花缭乱不可。

乌婕先向她解释：“客人慧眼。不过这道‘凤回旋’中有一荤、八宝、四十素，所用物材极多，用不着我再藏什么乾坤。您仔细瞧，这饼薄若无物，虽是数十张相叠，仍可一眼窥见盘底。最下面的只有这饼，旁的再没有了。”

安氏家君再没说一句话。

旁边的白衣客来了兴致，勾着脑袋一看，视线还真透过薄饼，望见了盘底的青花。

她无声轻啧，感慨大姐难得猜错了一回。

不过倒也可以理解，她们究竟是食客，不是厨子，哪里晓得第一次瞧见的菜式的奥妙？

两名贵客齐齐静默下来，微微扬起面庞，以乌婕所喜欢的那种满怀期待而不自知的目光，看着她。

乌婕大厨很乐意为好客人解惑！

她当着两位贵客的面，在伙计奉来的水盆中仔细净过了手，躬身一礼：“请您观演。”

大厨的手指果然朝着薄饼的边缘伸过去，这就落入了安氏家君的预料。

白衣客紧紧盯着乌婕的动作，而安氏家君一偏头，忽然看见另一名伙计捧着空盘，悄悄站在了乌婕的右手边。

竟像是要承接什么一般。

事实也确实如此。

乌婕利落地用两指捻起那薄到几乎看不分明的的饼边，迎着众人审视的目光，迅疾地向外一抽。

第一张饼无声地跟着她的指尖滑出，只一次眨眼的工夫，马上从一个盘子铺进了第二个盘子。

真真是一眨眼！

白衣客觉得自己从头到尾不曾分神过一瞬，但乌婕的动作实在太快！

饼已抽走了一张，上头“卧凤”纹丝不动，盘内各色物材摆放如初。

白衣客猛眨了一下眼睛，仍然没能发觉出乌婕是怎么抽的，只看清了她最后自空盘上方缓缓收回的手臂。

哦对，那个被伙计端着的空盘此时也不再是空盘了：

里头正放着一张薄饼呢。

安氏家君在椅子上微微坐正了身体，沉声说：“你继续。”

她第一下也没能立刻看清，但是没关系，想来之后还有许多下的机会。

乌婕恭敬微笑：“我请二位观盘。”

白衣客和安氏家君又被她言语牵引，定睛看向“凤回旋”的盘子，竟瞧不出它有什么变化。

白衣客问：“你是想我们夸你饼做得薄，抽走也和没抽走一般？”

那不可能，顶多夸你一声手快罢了！

乌婕见她们没瞧出，只好自己插了一手。

她将双掌置于盘前，轻轻拍合，引起微风。

“卧凤”周边环旋的四十种“素列”，就在这一股微不可察的气流之下，忽然颤动、错位……

乃至分崩离析！

白衣客瞠目结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