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安安?你在里头吗?”
孙安安脸色一变,下意识把手中的图样团作一团,扔进绣篮中。
而他自己则匆匆低头,抱臂入怀,做出暗自气闷的模样。
下一瞬,房门已被来人推开。
孙安安之父赵夫人挎着一只篮子走了进来,边走边说:“喊你你怎么不应……”
他的语气中原本还带着些许埋怨,等到看见孙安安以那样的姿势坐在床上,忽然又说不下去了,只能发出一声叹息。
“不是说要绣花吗?针线呢?”
孙安安闷声说:“……我等人来跟我一起。”
赵夫人随手把篮子放在桌上,坐到了孙安安旁侧,“等张怜啊,那不用等了。方才你三姐姐回来,说张怜今个儿有事,来不了了。你自己做,我在这儿瞧着你。”
赵夫人既已如此说了,孙安安再不情愿也不能违抗父命。
他站起身来,特意背对着赵夫人翻找绣线,顺便把那图样往里头又藏了藏。
“多拿一捆青黑线来,还有我的顶针……”
赵夫人不是个能闲住的性子。
他想的是,孙安安要绣帕子,他正好在旁边纳鞋底,若是之后再有空呢,就给孙大娘做一个新鞋面。
由于做活总是枯燥的,旁边又有一个伴,谁都免不了张口说几句话。
可是孙安安知道赵夫人想说什么,不肯就范。
他只默默拿了要用的东西来,往他和赵夫人之间的空档一放,随后便闷不吭声坐回床上,拿起一块素布,开始穿针。
赵夫人咳了一声,故意指使他:“安安,我瞧不清,你帮我穿个线。”
“看不清?看不清你就别纳鞋底了。放在这里我纳,或者叫娘自己纳。”孙安安直接把手里穿好的针递给他,“还要干什么?”
“哪能呢,你连绣个花儿都费劲儿,手腕没力,纳不了鞋底。”
赵夫人毫不留情地揭了他的短,顺势说道:“我那篮子里头还装了本绣花册子,你给我拿过来。”
孙安安正好不想在他旁边听唠叨,重又跳下床去,在篮子里胡乱翻找了好一会儿,就是找不出。
赵夫人刚排好线,一抬头看见孙安安装腔作势地在篮子里面找册子,差点气笑了:“里头就那两本!全给我拿出来,站在那儿,翻!”
孙安安不情不愿地拿了两本出来,随便翻了一本,看了一眼。
“啪”的一声,册子被孙安安胡乱合上,重又丢回了篮子里。
赵夫人问:“瞧见哪一个了?”
孙安安大声说:“什么也没看见!”
他恼得要命,但赵夫人只顾手里的忙活,嘴上说:“那你再好好瞧瞧,前一二十个都是镇上的,年纪又轻,又有屋子;后头的可就是邻村了,你得挑仔细,别光看人家长相,要是人不踏实,日子也过不成……”
孙安安急道:“不成,都不成!咱们本来说好的,你怎么!”
“我怎么?”
赵夫人纳罕地看了他一眼:“前儿不就跟你说了,你娘要把你嫁出去?再不紧着些找,难道还要你娘找她那些酒友来问?那群人我是看不上,喝酒是痛快,家里头一个都靠不住!我可不想把你许给那样的人家,你也不准去。”
“我哪儿都不想去。”孙安安扑过去就要抱他腿,唬得赵夫人赶紧把手上东西一抛,生怕那针戳进了他的眼睛。
“哎呦你这死娃子!”
孙安安不管。
他埋在赵夫人膝头,开始哭。
这哭也哭得有技巧。
他用的是抽抽嗒嗒的那种哭,不干嚎,也不乱动,只努力掉出眼泪来,争取弄湿了眼下那一块衣服,再一直滴到手背上。
赵夫人想推他都不好推,又气急,又心疼,完全被孙安安拿捏住了。
赵夫人只能放柔了声音,一面伸手抚着孙安安的发顶,哄着他说:“道理不都给你摆明白了吗,你犟什么呢?男儿大了都是要出门的,不止你一个,咱们早点找了,就不怕别人抢你的。”
孙安安带着哭腔说:“……已经有人抢我的了!”
头顶的手掌忽然停下了。
孙安安感受到抚摸的力道渐渐转为一种停滞的压制,虽然不知道缘由,但心中已觉不安。
他小幅度地抬了一下头,试图探究这种变化的原因:“我……爹爹……”
“你还记得我是你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