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当然是……孙无诀。

她乐呵呵地大步迈入风云楼，老远就冲着张掌柜喊：“……张姨张姨！”

张掌柜听见了孙无诀的声音，从柜台后绕出来，笑着迎了过去：“好好，无诀你也早！小怜他在楼上呢，你等一等，我去叫他。”

孙无诀一摆手：“他在啊，那不急！张姨，这是我娘叫我给你带的东西，你点点数，看看有没有漏的，我好回家再拿。”

张掌柜接了她手中的竹篮，略掂了掂重量，已有十分的满意。

她对孙无诀说：“劳烦你跑这一趟，我估摸着是大差不差，不妨事。柜台上有点心，吃不吃？”

孙无诀摸了一下肚子：“没事儿，张姨，我不饿。”

这么说就是“还能吃”的意思，张掌柜笑眯眯地引着她往里去。

孙无诀一摆头，目光正好扫到侧门的方向，发现乌婕和原四卿站在那里，中间保持着一个说近不近、说远不远的奇怪距离。

且两个人的脑袋并未朝彼此靠近，而是向外各撇了一边，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孙无诀无意探究，只高兴地和乌婕打招呼：“阿婕早！”

乌婕无奈应道：“早早早。”

她抬步向孙无诀走去，同时轻声留下一句：“四卿喜欢，我知道了。”

原四卿握着手里的点心，垂着脑袋，一时说不出什么话来，耳尖微红。

张掌柜见乌婕过来，便说：“你们年轻人说话。”

她短暂地让出了柜台的位置，而浣竹已拿了几块点心去找原四卿了。

乌婕示意孙无诀随便品尝，后者当然也没有同她客气。

趁着孙无诀专心进食的时候，乌婕在旁问道：“一大早的，你找小怜做什么？”

孙无诀这才想起自己过来风云楼的另一个使命，急忙传话：“不是我找，是我弟弟。他跟我说，他找着小怜之前说的那个图样了，问小怜要不要过去认一认。他今天要在家里绣帕子，不出门，这才让我来。我想你家还在开业头三日里，指不定有多忙呢，不如就让小怜跟我弟弟玩一天。他们有事干，我家你也熟悉，也省得张姨挂心。”

孙无诀只有一个弟弟，那就是孙安安。

两个相熟的男孩子约着去对方家里玩，本来是很平常的事。且孙无诀也是真心替乌婕打算，言语中颇为自然，安排得格外细致妥帖。

美中不足的只有一点：这番安排着实太过妥帖，以至于不像是孙无诀自己想出来的。

乌婕想起了原四卿那晚向自己“认错”时说过的话，不由微微蹙眉。

“我叫小怜下来。”

乌婕朝楼上喊了一声，听到了张怜的应答，这才扭头对孙无诀说：“他们小孩子的交际，咱们管不着。看他自己想不想去吧。”

孙无诀嘴里咬着点心，含含糊糊地附和。

那边张怜从楼上赶了下来，直奔乌婕：“东家。”

乌婕简单转述：“孙安安找到了你要的图样，问你愿不愿意到他家里去，和他一起绣花。”

张怜低头想了想，然后认真盯着乌婕的眼睛，回答道：“我今天不想绣花。我留在楼里帮东家的忙。”

孙无诀听乐了，夸赞道：“咱们小怜最懂事了。”

乌婕说：“好，你不想去就不去。先帮张姨理一理篮子里的东西，篮子待会儿还要还回去的。”

张怜朝着张掌柜的方向去了，孙无诀还在傻乐：“急什么，又不差这个篮子。我晚上再过来一趟，正好拿走。”

乌婕不动声色地在柜台下将她的衣袖用力一扯，孙无诀嘴里咀嚼的动作停了。

她们对视了一眼。

……

两人并肩来到风云楼后院，一直走到后门最僻静的那个角落，孙无诀才开口：“阿婕你说，是有什么事？”

她的表情十分严肃：“是我带来的篮子有问题？”

扯袖示意是她们这群朋友之间常用的暗号，意思是：“有事不可为外人道，走也！”

于是她们就走到方便说话的后门这里来了。

乌婕道：“篮子没问题。要是真有，我马上就去拦着张姨了。”

孙无诀放下心来，又问：“那是什么？我刚才没见到有外人在。”

作为乌婕的密友，孙无诀完全把自己当成了风云楼的“第四个女人”，因此她就不是外人。

即使她姓孙，是孙家人。

可是风云楼中有贺常璋姓贺，张掌柜姓张，乌婕姓乌，多她一个孙无诀又如何呢？

乌婕沉吟片刻，决定还是对孙无诀直言：“我要跟你说你弟弟的事。”

“孙安安？”孙无诀下意识接了话，心中发懵，“他怎么了？”

乌婕艰难地与内心的尴尬作了好一会儿斗争，真到了开口的时候，还是没忍住打了个磕巴：“他，他是不是觉得我挺好的？”

不行，她真的做不到对别人的姐姐说“你弟弟喜欢我”……

好尴尬，好别扭！

孙无诀一惊。

她在心里想“阿婕什么时候知道的！”，在嘴上说——

“你知道了？”

乌婕眯了眯眼，反问道：“你知道？”

孙无诀面上纠结的神情完美地做出了解答，乌婕竟因此感到了一丝放松。

“你知道就好。”

乌婕直接跳过了孙家小郎的感情问题，尝试解释：“我和你弟弟的相处实在不多，只是偶尔见你带他出门，也许在街上也有遇见过？还有几次，是我瞧见他来风云楼找张怜玩，但从没有和他说过话，算是点头之交罢。我已有了未婚夫，你们这些朋友都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