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发现这样的说辞似是在撇清自己,及时打住话头,转而向孙无诀发问:“你呢,无诀?你是他姐姐,你觉得他是怎么想的?”
孙无诀哪里知道孙安安在想些什么!
她能知道孙安安喜欢乌婕,还是因为她意外撞破了他躲在屋子里头念情诗,诗集旁边摆着乌婕初学绘画时随手抹出的一幅涂鸦画作,千真万确是抵赖不得的。
“你你你——这东西哪儿来的?”
孙无诀惊得赶紧伸手去抢那幅画,谁知孙安安当场就把诗集往她怀里一扔,抱着画轴滚上了床铺,警惕地盯着她。
孙家的一姐一弟,一人捧书,一人抱画,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对峙起来。
孙无诀知道,风云楼的张掌柜有一手好画技,水平和贺常璋的厨艺一样出色。
贺常璋收乌婕为徒后,张掌柜也试图把义女当作自己的学生,传承衣钵。奈何乌婕拿锅拿刀都还在行,偏偏拿一支画笔没辙。
不过乌婕总是很聪明的。
她自己当不成这个学生,难道还不能为张掌柜多找几个学生备选吗?
孙无诀、卢丞轩直接被拉了壮丁,赵之淮对画画这种枯燥的技艺全无兴趣,凌越……也不必提了。
几人之中,只有卢丞轩学得又认真又好,孙无诀和乌婕凑在一堆画涂鸦,对彼此的画风和作品可谓是了如指掌!
孙无诀相信自己的判断,那幅画一定出自乌婕之手,绝没有第二个人了!
但是她拿孙安安没有办法。
小弟死活不肯交出画作,孙无诀这个做姐姐的,还能上手去抢吗?
最终是孙安安率先低头,说自己很喜欢这幅画,是向张怜讨来的;念诗也只是喜欢那句诗,太过沉浸,并没有别的意思。
孙无诀不是傻子。
她没有被孙安安蒙骗,但也知道自己该在这件事上装傻。
年少而知慕艾,那是情窦初开。
孙安安这小破孩年纪太小,顶多是在照猫画虎,心思是很懵懂的。要是过激地训斥他,叫他念念不忘、执念深重,倒是适得其反了。
于是孙无诀最后只收走了那本诗集。
前些日子,孙无诀还特别注意过,孙安安在知道乌婕有未婚夫时的表现比较平静,像是吃醋,但并不见妒意,她这才觉得放心。
——岂料今日乌婕就告诉她,你心放早了!
乌婕已经知道孙安安的情意,不管她是从哪个途径知道的,这件事本身已经足够让孙无诀感到惭愧。
她……没能看好她弟弟!
“没事的,我也没有看顾好四卿。”乌婕主动宽慰了自责的孙无诀。
她斟酌了一下语言,将原四卿与孙安安发生过口角之争的事告诉了孙无诀,代原四卿转达歉意。
孙无诀对此果然不大在意,直说:“事情都这样了,他们两个碰上,不吵起来才奇怪呢。”
乌婕苦笑。
她抬手揉了揉额角,叹息一声:“无论如何,我希望能把这件事做个了结。”
先前的谈话中,原四卿对此分明是怀有不安的,只是被他强行压抑住了;而乌婕感觉到了。
乌婕觉得很冤。
天知道,她对朋友的弟弟真没有半点兴趣!
孙无诀有点无措:“我知道,但是要怎么解决呢?”
两个做“姐姐”的未婚女子——该如何改变一名年轻小郎的心意?
乌婕慎重说道:“这种事情我也没有经验。但我想,我们应该求助于长者。”
最好还是孙无诀自家的长者。
第一,这种私密之事关乎男子声誉,不能外传。
第二,乌婕也考虑到了她们误解孙安安的可能。
万一人家小郎根本就不喜欢一位没说过几句话的厨子,只是单纯地欣赏涂鸦的艺术,且他心地善良,真心愿意为姐姐的朋友献出嫁妆里的豆腐方子……
乌婕没由来地想起了赵之淮在那时讲出的似有深意的话,心中一跳。
不管怎样,把这件事交给孙家长辈处置,绝对比乌婕她们自己瞎鼓捣好上不知多少!
乌婕叮嘱孙无诀:“你回去之后,务必转达清楚我的意思,我愿意担起误解孙小郎的责任,但我只认原四卿这一位未婚夫。如果有冒犯的地方,我会……”
孙无诀边听边记。
……
孙家食肆。
孙安安拿出那个被他藏匿起来的绣花图样,用手指缓缓描摹上头那展翅欲飞的鸟雀,以此静心。
同心鸟,喜食晨露、霜果,叫声如情人絮语,是一种代表深情的鸟儿。
它们永远执着于追逐心慕的异性,急迫地希望与之筑巢同居,从白天到深夜,都会鸣叫求爱。
……哪怕被爱慕者的配偶啄飞羽毛、打坏翅膀,仍然不会退缩,不会休止。
孙安安想,我要让我的求爱之声,传到那人耳中。这是第一步。
通过自己和张怜的关系,他可以向风云楼递去绣样、传达口信……都很容易。
忽然,门外传来了他所期待的脚步声。
孙安安微笑起来。志得意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