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果坊？”

杨停也看清了盒上的标记，“原来是这一家。”

乌婕感慨：“没想到它已开到湖仁去了。”

百果坊是本朝最出名的点心铺，没有之一。

除了新奇繁多的点心口味、遍布南北诸多大城的店铺数量之外，百果坊能在一众点心老字号中杀出血路的最大倚仗，当属它的创始人——褚凤宁。

据传，褚凤宁年轻时曾投在沐德芝帐下，做了一微末文书，不得重视。

在沐德芝战败后，盘踞在两江交汇之地的沐军再无往日威势。

当时的胜者玄天将军——也就是本朝的开国之君，决定将沐德芝残部屠戮殆尽，以绝后患 。

褚凤宁为了求生，不得不主动站出来，请求归降。

她一个小小文书，原本不被玄天将军放在眼里。

若不是玄天军中的首席谋士谢柏主动谏言，提议给她一个机会，以彰显主君求贤若渴的诚意，恐怕褚凤宁就要成为第一个被玄天将军斩落刀下的文书了。

不过结局是好的：褚凤宁拜入玄天将军帐下，从文书变成谋士，一路升至将军心腹。

她曾献计助玄天军连破五城，也曾不顾生死深入敌阵，成功劝降了乱军势力中最强的葛御熙一部，战绩斐然。

玄天将军立朝之时，褚凤宁从一介白衣一跃为当朝右相，地位仅在谢柏之下。

而这样一位传奇人物，又是如何与一家点心铺扯上了关系？

原来褚凤宁此人无甚风雅偏好，唯爱口腹之欲，十分嗜甜。

她年少时家贫而乡僻，自然难有享受；后来她入了沐军又入玄天军，地位渐高，情况也就好一些。

奈何当时世道纷乱，大业未成，褚凤宁也只好先将个人的私欲放在一边，专心辅佐主君。

待到成了右相，褚凤宁再无顾忌，干脆为自己开了一个铺子，广招名厨，专研点心。

由于其中一位最得她欢心的厨子爱以鲜果作材，褚凤宁便将铺子命名为“百果坊”，甚至不惜入宫求旨，为它讨来一块御赐招牌。

百果坊从此声名大噪，人人向往其中滋味。

褚凤宁也非吝啬之人，干脆让百果坊开遍了北都附近的三座大城，并为它们定下规矩：

无论何城，百果坊的主事人必得姓褚；坊内最好的点心，必须拌入鲜果；每家百果坊仅有一半种类的点心可以效仿北都主店之制，剩下一半或取当地特色物材，或学当地时兴做法，推陈出新。

三样规矩，有一样不成，则店不可开。

褚凤宁去世之后，她的后人仍然奉行她定下的规矩，对百果坊加以管束。

也幸而有那三条规矩约束，作为本朝开国老字号的百果坊既未敝帚自珍，也不曾自砸招牌，而是一步一步朝外扩散，名声渐广。

原四卿初到风云楼那日，为了赠给乌婕银票，就将它放在樊冬城百果坊的点心盒内，笃定乌婕不会不打开它。

若只是甜味的、拌了鲜果的点心，乌婕当然不会过分热衷；但是依照褚凤宁订立的规矩，开在樊冬城的百果坊必得学了当地特色的做法，再去研制点心。

于是那点心也就不只是食物，更似一份可供厨子品评的答卷。

杨鲁这份礼物，送得实在恰到好处。

乌婕先前已尝过樊冬城的蜜渍糕点，确实颇有当地风味，此时不免多有忖度，主动询问：“依杨姐想，湖仁的特色该是什么？”

杨停自己也是个厨子，自然听过百果坊的名声，但她并未轻下定论。

“不妨先尝，再说。”

杨停抬手将点心盒子打开，揭开层层油纸，露出里头设计精美的点心来。

乌婕凝神望去一眼，恍然大悟。

“只看外形，瞧着像是学了湖仁的百花齐放之风。”

杨停看着盒子里面有鱼形、有禽形、有面制又有糖雕的点心，一时沉默。

乌婕在旁一一对应：“这鱼恐怕是说‘杨万家’，鸟禽是‘饮星阁’的拿手菜。湖仁人爱吃面，佳膳会的祝厨一系最擅糖雕，当地‘特色’，倒是都显现了。”

杨停不语，只抬手取了一块点心，放在口里一嚼，眉头就皱了起来。

“……不得其味。”她给出了结论。

乌婕随后上手了一块鱼形点心，特意细嚼慢品，试图从中窥到几分“杨万家”的厨艺精髓，最终也落了空。

乌婕道：“连我这个只去过杨万食肆一回的食客，也知道‘鱼大姑’做鱼，喜欢玩出其不意的花样。‘白面玄鱼’以焦糊鱼尾出名，糊涂鱼也是颇有玩味的菜式。但这点心只有一个鱼形，内里填满蜜馅，尝之生腻，实在没什么稀奇。”

乌婕心中还突然冒出一个莫名的念头来：这是百果坊应有的水平么？

杨停伸手按了按那几层被掀开的油纸，差一点就要把它们重新铺回去：“只有外形强仿，不过是取巧而已。我竟庆幸千味轩如今关门，她们是仿无可仿。”

乌婕道：“咱们只尝了这一盒，倒也不好轻易下定论。不如看看别的呢？”

杨停听取了乌婕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