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在乌婕今日开店忙碌的份上,齐元稍微松了松手,没把人操练得太狠。
即便如此,乌大东家最后收势的时候还是脱了力,脚下趔趄,手中的木刀也飞了出去。
齐元略退两步,在木刀落地前将它擒住,抱在了自己怀里。
“我替你保管着吧。”齐元难得贴心地说,“先去休息。”
乌婕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抖了抖双腿,强行站直:“好,多谢齐师。”
齐元伸手搀了她一把,将人扶进大堂。
大堂内的叶子牌局已经散了。
浣竹与张怜输得最多,两个人很快就拌起嘴来,都觉得是对方不会玩抑或是牌运差的错,否则自己哪里会输到这种地步!
齐大娘和张掌柜见他们闹得不像样,干脆各自带了一个上楼,亲眼盯着他们进房睡觉,随后也自歇下了。
她们临走前问了一声原四卿,要不要跟着入寝去。
原四卿摇了摇头,伸出手来慢慢整理着散乱的叶子牌,随意搁成四沓,然后自己抽着玩。
张掌柜给他留了一盏灯,回头瞧了一眼后院,这才走了。
于是齐元和乌婕并肩走到前头时,便只看见大堂里那一盏盈盈的灯火,与守在灯火边、自娱自乐的年轻公子。
齐元果断把手一松,带着木刀,转身上楼。
乌婕倒没因为齐元明显的回避举动生出什么羞涩来——这已是她们三人在湖仁小院中相处的日常,乌婕早就习惯了。
她一面艰难地抻着酸痛的腰背,一面循着那点光亮,缓步往前挪去。
原四卿听到动静,连忙丢了手中的牌,站起身来。
乌婕稍微加快脚步,没等原四卿来扶,就走到了他的身前,伸手要茶。
人美心善的守灯公子给她挪椅子,倒茶水,递手帕,忙上忙下不得闲。
乌婕拉了一下他的衣摆,哭笑不得:“四卿别忙,陪我坐一坐。”
原四卿听话地坐了下来,乌婕却又不开口了。
两个人隔着桌子中心的灯火对望,气氛忽然变得很安静。
她知道他在等她,兴许有话要对她说,兴许只是愿意等着她。
而乌婕没有什么话要对原四卿说的,她就乐意瞧瞧他。
原四卿迎着乌婕毫不避讳的视线,忽而低垂眼睫,悄悄抿紧了嘴唇。
他没脸红,乌婕也猜不出他是羞了还是没羞,只好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钻进原四卿耳中,惹得他略微动了动手指,似乎想要侧过脸去。
“四卿怎么不看我?”
乌婕捻起灯座旁放着的一枚铜花子,将它送入到灯火底部,拨亮了火光。
火苗跳动的阴影映在原四卿侧脸,而那光亮稍一闪动,就勾回了两个人的目光。
探进火与光,轻易交汇。
原四卿张了张嘴唇,终于鼓起勇气。
“……我心里有愧,不敢看乌姊。”
乌婕一怔,“四卿在愧疚什么?”
她快速盘算了一番,也没猜中原四卿所想。
他能做出什么愧对她的事情呢?
总不能是因为今日风云楼重开,众人都担心事情忙乱、人流纷杂,便叫齐大娘带小孩子们出门游逛,免得搅扰了正事。
原四卿向乌婕请求过,希望能加入到风云楼的经营之中,替她做活。
但乌婕一时还没想好将他安置在何处,索性就先拜托了他在开业首日跟着齐大娘出门,帮忙看顾浣竹与张怜。
乌婕这样安排的时候,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她这会儿一想,又觉得如此做派,很像是把原四卿也归在了被看顾者之列,容易叫他觉得自己不是在帮她的忙,而是做了个需要被她操心的“小孩”。
十六岁,比她要小好几年。
但原四卿是她乌婕未来的夫人,二人日后终要成婚,如何能将他当作一名年幼者看待?
乌婕自觉也该坦诚些,不能叫原四卿多想,当即决定张口解释:“四卿,我……”
不想原四卿与她同时开了口,言语更加坚定:“我错了,我不该去骂孙安安。”
乌婕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孙……安安?”
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是谁来着?哦对,孙无诀她弟弟!
原四卿没错过乌婕面上浮现出的一瞬茫然,心头忽而漫过一股喜意,而后又被惶恐与愧疚盖过。
他面向乌婕作出认错的姿态,双手扣合,头颅微垂。
乌婕对此产生的第一反应,是纳闷。
“四卿你去骂了孙安安?你还会骂人?怎么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