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钱姨对我的照顾。”乌婕恳切地说。
钱老板拍了拍乌婕的肩膀,大笑道:“世侄女何必同我客气!风云楼既已传到了你手里,那就好好干,我们这群人有空便来捧场!日后若是有机会,我还要请你到府上来主持席面,到时候,可得把我排在前头啊?”
乌婕早和杨停议定,风云楼在接下来的一两年中都不会再承接“当面席”的生意。
因此,乌婕并不对钱老板这句半开玩笑的“要求”感到为难,同样是笑着回话:“若真有那日,一定把您排在第一个!”
钱老板露出满意的神色,又和乌婕在风云楼门口讲了几句表示亲近的话,这才告辞离去。
她是今日离店的最后一位客人,乌婕略送出两步,仰头看了看天色,觉得这会儿差不多也到了打烊的时辰,该关门了。
乌大东家悠然回身,刚好撞见从门内跨出的杨停。
杨停朝着乌婕点头致意:“后厨的东西都归整了。我明日还是同一个时辰过来。”
乌婕说:“今日事忙,杨姐你也劳累了,明日晚一个时辰再来罢。”
杨停只摇了摇头,简洁回道:“没累着,用不着。”
这话倒是很实诚。
如今是暮夏将过,早秋又至,风云楼正处于外来客人的“淡季”,纵然得了一块“孝丰第一楼”的牌子,还有钱老板代表官府大人前来致礼,被吸引来的食客也没能把楼上楼下的座位填满。
最后算下来,风云楼开业首日的情况,差不多与千味轩每月月初的业绩相当——有些客人会为了抢大厨本月放出的签子菜,特意在月初到店蹲守,花销不菲。
而湖仁县各酒楼顺应佳膳会号召、开展某些活动的时候多在月中,那才是客似云来、日进斗金的盛况呢。
归根结底,孝丰镇的客源数量就摆在那儿,真要把乌婕与杨停两位大厨全都累倒,还是有难度的。
乌婕摸了摸下巴,“杨姐,我这是心疼你呢,怎么你连偷闲也不肯?”
杨停平静回答:“东家,我不偷闲,不浪费你的薪水,这难道不是好事?你为什么不肯?”
她的话让乌婕猛地一噎;杨停则轻轻勾了一下嘴角。
“好好,杨姐你明日务必准时来!”乌婕投降了,“你且稍等一会儿,我到屋里拿壶酒来,咱们去见贺师。”
这也是两人提前讲好的事。杨停点点头,干脆就站在门口没动了。
乌婕返身跨进风云楼,看见张掌柜正靠在柜台边上算今天的账目,当即放轻了脚步凑过去,冷不丁伸出手来,轻推了一下她的背。
张掌柜打着算盘的手指一顿,没好气地瞪了乌婕一眼。
乌婕笑嘻嘻道:“我们要去看看贺师,张姨,你有没有话让我带去?”
张掌柜还真想了想,才说:“跟老贺说,咱们今日赚了不少,过几天……下个月吧,雇人给她坟上围一圈儿彩帐,听说这样式时兴,让她也打扮一回。她要是不乐意,趁早托梦说一声,我可是给她留机会了啊。”
“哎!”乌婕响亮地应了,一面到后头架子上去拿扎捆在一起的酒与祭品,一面对张掌柜说:“齐姨四卿还有小怜他们这时还没回来。要是再等半个时辰没见着人,就先把家门锁了,张姨你叫上齐师,出去找一找。”
张掌柜说:“人在镇上,丢不了。我记得了,你先去吧。”
齐元这会儿还在后院练刀,乌婕远远看了一眼,没去打扰,直接拎了东西,在门口叫上杨停,两人一道走去东郊,就当是散步了。
她们前脚刚走没一会儿,后脚齐大娘便带着几人回来了。
原四卿没拘着浣竹,任由他和张怜一前一后赛跑似地进了风云楼。
而他自己则和齐大娘落在后面,低声交谈。
齐大娘面上带着些忧色,半是劝说半是不解:“公子和那等人计较什么?家君从没提过他,这些日子也没往孙家去,只是和孙娘子有交际,恐怕就没把那人放在眼里。”
原四卿的声音从帷帽底下飘了出来:“我知道。”
齐大娘略感欣慰:“那咱们以后就不去孙家了吧?”
“不去了。”原四卿说,“我只是想见他一次。他说的话我都记下了,今晚我就要告诉乌姊。”
齐大娘:?
这又是什么路数?
原四卿坦然道:“怎么?我去见他,跟他说话,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都知道他喜欢乌姊了,还不赶紧跟乌姊说一声,让她心里有数?我的家君要是真被他贴上了,我非得怄死不可。”
齐大娘总觉得这番话有点奇怪,但又说不出什么不对来,因为公子的话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
但是她家里那口子,还有她在原家见识过的一些男子……
他们遇见家君倾慕者的时候,好像不会这么干吧?
起码绝不会将男子间的争锋,这么明明白白地露在女子面前。
最后,齐大娘只能说:“您心里有成算就好。”
丰富的人生阅历让齐大娘明白,最好不要插手妻夫俩的私事,尤其是年轻的、情眷正浓的妻夫。
说话间,原四卿已越过了风云楼的门槛,进到大堂之中,四处寻觅他心心念念的身影。
张掌柜一抬头正好瞧见他,喊了一声:“原公子回来了?”
原四卿乖巧唤道:“张姨。乌姊这会儿还在后面忙吗?”
张掌柜摇头:“已经忙完收摊啦。她跟杨厨出去一趟,和老贺说会儿话,就回来。”
原四卿:“……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