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娘垂眼看向自己最小的孩子,也是她唯一的一个男儿。
“安安。”
孙安安应声抬头:“……娘?”
孙大娘问:“你年纪也不小了,娘让你爹去托媒人,先给你相看几个人吧?”
这话是孙安安不曾料到的,他忙说:“哪里就这么急了?我还想在家里多陪陪爹。”
“不急,娘怕你干混事啊。”
孙大娘锐利的目光扫在孙安安脸上,后者几乎是下意识垂首,避开了那股叫他无所遁形的视线。
只是孙安安刚一低头,心中已暗叫不好。
他这样心虚的反应,落在孙大娘眼中与不打自招无异,她叹了一口气。
孙安安急急辩驳:“娘,我真不会,我没有……”
“这事儿对你也不坏。”孙大娘打算直接掐断那个危险的苗头,“你要是怕羞,娘让你三姐也帮你留心着,一定给你挑个人品好,性子也老实的娘子出来。明天就请媒人到门。”
“不要!”
孙安安失声喊道。
若是悄悄托媒人留心也就罢了,一旦请媒人进了孙家的门,附近邻里谁不知道他家有人要许婚?
虽然孙家还有二女皆无家室,但媒人出了门要相女还是相男,动静根本瞒不住。
乌婕那边很快就能知道,孙家打算给自家男儿相看人了!
孙安安未出阁时,尚且要绞尽脑汁,借着友人之弟、少不更事、与张怜玩得好等理由,到乌婕面前混脸熟。
一旦消息传出,他被死死钉在“待出阁”的位置上,乌婕身上有婚约,哪里会不避嫌?
……虽然在他未出阁时,乌婕避嫌已经避得很厉害了。
但是谁想要在追求之路上增添额外的坎坷呢?
孙安安哀求孙大娘道:“娘,我舍不得你们,我舍不得家里,我不想那么快许人家。我认识的苏小郎胡小郎他们,没有一个是这个年纪请媒人的。我、怎么我就要这么早呢?”
他不肯把话茬落在质问孙大娘身上,只一味自怜自哀,眼中盈出泪来。
孙大娘果然有些心软,又踌躇,心想这事要不回头和他爹商量一声,让他爹去劝?
反正托媒人、相家君这种事,肯定也是男人们去走动。
既然心中有了章程,孙大娘也不硬逼着他了,含糊地宽慰了孙安安几句,只说“没说这会儿就要把你嫁出去”“你舍不得,在家里陪你爹也好”,转身回后头屋里去了。
孙安安自己擦掉眼泪,把盘子送去后厨洗了,一时又挪到院墙根处,静静站着。
他并不天真,不会以为孙大娘说出那几句话,就代表危机自此解除了。
至于危机的源头,不是母亲的突发奇想,而是原四卿的出现。
乌婕有了未婚夫,自家的姐姐与娘亲便不想让他再凑上去,争取他自己的幸福了!
孙安安有点自暴自弃地想,原四卿这么一出现,仿佛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他心悦乌婕,唯有被他倾慕的乌婕本人,仍然一无所知!
这太荒谬,也太糟糕了。
孙安安抓紧时间,给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排了个号。
首先,向乌姐姐诉说情意。
原四卿现在还没成为乌夫人,连婚约的消息都没怎么传出来,哪有资格阻止旁人的努力?
然后,尽快说服三姐孙无诀。
孙安安知道,乌姐姐听了他的话,必然要拒绝他;但是没关系,他喜欢她对男子的态度,哪怕是敬而远之的态度。
所以接下来,他需要一个桥梁。
至于怎么说服这个桥梁,怎么使用这个桥梁……他自有妙计!
与此同时,他还要竭力与家中的阻力周旋。
爹一向最听娘的话,娘说要为他相看人,爹一定不会忤逆。
但是孙安安决定说服爹悄悄托媒人去相,绝不能放在明面上。
待到日后事成,孙安安情愿把嫁妆银子分一半给媒人,告慰他徒劳的辛苦!
最后,做好最坏的打算。
假如乌姐姐严词拒绝,孙无诀突然开智,娘亲横插一手,爹爹不肯放任……
孙安安垂下眼睛。
如果事情真到了那个地步,他也有孤注一掷的法子。
为了得到想要的,他将不顾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