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孙安安看原四卿只有越来越不顺眼的。
原四卿率先要和他撕破脸,孙安安又岂会退让?
对方唤了浣竹这个小仆来裁夺“比美”的行为,基本和指着孙安安的鼻子骂他丑没什么区别,完全算得上是一种明晃晃的羞辱。
但孙安安巧妙地把它曲解为了——你和我比美,只让你的人判断,说明你怕我。
怕我什么?怕我比你年轻。
……年轻一岁也是年轻。
孙安安可不会放过这种优势性的情报,早早就打听清楚了。
“再说,浣竹小哥是您的人,有些话就算违心也要说的……小怜都没有说话呢。”孙安安意有所指地说。
原四卿的美又没有到倾国倾城的地步,孙安安可不觉得他长得有多顺眼。
且他在心里另外打起了算盘。
在场两个局中人比美,可也有两个局外人在啊,只听一个人的判断哪里够?
孙安安特意提起“小怜都没说话”,就是想要以此激将原四卿,把张怜也扯进这场“比美”中,来做第二个裁判。
张怜和自己的关系更好,只是性格内向了一些。即使他不明晃晃地站队自己,也绝不会像那个浣竹似的,恨不得跪舔原四卿!
更妙的是,张怜是乌婕的义弟,归在家君那一方的人。
他的意见明显比浣竹有份量得多,不过,更关键的是……
孙安安想,我和你这个未婚夫人吵嘴,你竟把家君的弟弟拖进混水中,家君要是知道了,心里能痛快吗?会不怪你吗?
他几乎屏息,默默等待着原四卿的反应。
原四卿却没入套。
他沉吟了数秒,终于望向孙安安,目露怜悯,故作迟疑:“十五岁了,你还没长开啊?这倒也是好事,嗯,可以在家中多留几年……”
好一个欲言又止。
原四卿轻轻眨着眼睫,按捺下满心不耐。
毛都没长齐的人,还敢惦记旁人家的家君,说出去多好笑?
再说,你都会打探情报,难道我就不会吗?
先前原四卿随乌婕去湖仁的时候,齐大娘和浣竹可是都留在了孝丰的。
不过比起齐大娘,浣竹在这方面出的力要更多些。
两人对原四卿皆是一样的忠诚与关怀,但齐大娘完全是女人的思维,在镇上打听了一圈,确认乌婕在原四卿出现之前并没有什么相好的小郎,她也就放了心。
而浣竹得了公子的吩咐,一直在暗中打探消息,甚至不惜捏着鼻子与张怜搭话,几番排摸,终于抓出了一个对乌婕怀着春心的孙安安。
原四卿对此高度重视。
他对乌婕的倾慕者没有恶意,因为乌姊就是那种很好的人啊,年轻的小郎喜欢她不是很正常吗!
放到百江城里,没有小郎追捧的娘子要么身怀恶疾,要么家有龃龉,那是万万不可嫁的!
但是孙安安与旁的小郎不一样。
他自己从小和乌姊生活在一个镇子上,这个就算了;他的姐姐是乌姊的好友,有点危险;他与张怜的关系十分好,听说以前也常跟着孙娘子到风云楼去,特别危险;他曾经死死盯住自己的马车,露出那种带着隐秘恶意的神情——
驾车的齐元因此注意到了孙安安,见后者是个陌生的小郎,浑身上下也没有什么练武的痕迹,这才没对他出手,只是回头告诉了原四卿一声。
原四卿还没闲到管别人用什么样的表情看自己坐的马车。
退一步来说,万一孙安安就是个见不得漂亮马车的阴暗人呢?
那时候的原四卿并不在意。
可是现在,孙安安这个“阴暗人”居然是自己的情敌?
这下原四卿不得不在意了。
孙安安还不知道原四卿已洞悉了自己的恶意。
他对着原四卿那句似怜悯、更嘲讽的“在家中多留几年”,涨红了脸。
“你倒是恨嫁!”
孙安安小声说:“乌姐姐视贺师如母,你不知道吗?母亲去世,乌姐姐心里得有多伤心,你又不懂,也不关心,一心只想着什么成婚,简直是个没心肝的人!乌姐姐才不会娶你!”
原四卿还真被他这小声诛心的攻势镇住了半晌。
……他和乌婕,就是在贺常璋墓前初定婚约的。
虽然是他主动提的,但是乌婕也没反驳。
原四卿以为这便是乌姊给自己“过明路”了。
后来他又在马车上得了乌婕的准话,二人一同回报给了家人,这才正式许下婚姻。
原四卿心中欢喜还来不及,如何会久久惦记乌姊的师丧之痛?
乌婕没有在他面前为贺常璋的死哭泣过,但原四卿从不觉得贺常璋在乌婕心里没有分量。
既然如此,那他岂不是对贺师太不敬,对乌姊的关心太不够了吗?
原四卿心中生出一点惊慌,但更多的还是愧悔。
他尝试说点什么:“我……”
孙安安张口打断了他,眼珠黑得有些吓人了:“你不肯认?”
原四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右手边的张怜吸了一口面条,忽然抬头。
“你们说贺大厨吗?”
张怜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位小郎,认真地对他们说:“你们要是想她了,就去看看她啊。她就在那里,我娘知道,东家知道,我也知道。你们难道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