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我说我就说?
孙安安选择把原四卿的话顶回去:“是你想知道,你先说。”
“好吧。”
原四卿竟然轻易松了口,大大方方地介绍自己:“我姓原,在家里行四,唤四卿。你叫我原四郎、原公子都可以,只是不要直呼我的名字。那是我家君才能叫的。”
他说的是“家君”,而不是“未来的家君”或是“未婚妻”。
这个原四卿分明还没有真正的名分,却借着一桩未定的婚约四处招摇,如今竟还到他家里耀武扬威起来!
孙安安心中不由升腾起一股被挑衅的怒意。
但他没有轻易发作,而是努力压低了眉眼,怯声叫道:“原夫人。我是孙安安。”
一口一个“我家君”,好不知羞!
旁人不知内情,哪个看得出你是没出阁的小郎?
原四卿纠正:“哎,你要叫我原公子。”
孙安安眨着自己写满无辜的黑亮眼珠,没应声。
他这样的作态,落在原四卿眼中完全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相。
于是原四卿松了一口气。
矫揉造作、小肚鸡肠——
这样的男子,是乌姊绝不可能喜欢的。
原四卿在心中调低了孙安安的威胁程度,同时也拔高了自己对他的容忍程度。
“你愿叫什么,就叫什么吧。”原四卿宽和地说,“反正我很快也要和乌姊成婚了。”
孙安安不知道原四卿的心理波动,但他出于直觉,敏锐地察觉到了原四卿在态度上的微妙变化。
不对,不该是这样。
“那是什么时候呢?”
孙安安迎着原四卿平静的视线,天真烂漫道:“我没听说过呀。”
原四卿的笑容越发和煦:“你不知道也是正常的。乌姊是有分寸的人,哪里会把这种事告诉别人家未出阁的小郎呢?”
孙安安做出迟来的恍然大悟模样,双手在桌下绞在一起,“乌姊,是说乌姐姐吗?”
他细声细气地说:“我家三姐姐,和乌姐姐是好朋友。如果乌姐姐要成婚,不会不告诉我三姐姐的,我三姐姐也不会不告诉我。”
原四卿总觉得“乌姐姐”这个称呼格外刺耳,殊不知对面那小郎在念“三姐姐”时几欲发呕,比他还要难受得多。
原四卿直言道:“我倒是见过你家三娘子,还是乌姊亲自替我引荐的。乌姊确实说过,孙娘子是她的好友,那日后自然也是我的好友。”
至于孙安安么……
“你是孙娘子的弟弟,我和乌姊日后也会把你视作亲弟照拂,等你出了阁,一定为你添妆。”
投奔乌婕之前,原四卿完全不具备打压情敌的经验;但他在家中时见识过不少后宅里的争锋,知道说话要往别人的痛处打。
孙安安确实听不得这种话。
可他素来“柔软”惯了,学不来原四卿明火执仗的战斗风格,也没打算学。
“谢谢夫人。”他柔顺地说。
原四卿:……?
先前那句“原夫人”听起来好歹像句挤兑,这句“夫人”又是哪里冒出的神来之笔啊?
怎么听起来就像、就像——
家君的未来小侍对正室问好一般!
原四卿开始正眼打量起孙安安。
孙家小郎的相貌随了他的爹爹,天生一张小圆脸,淡眉大眼,鼻子小,嘴巴也小。
他的皮肤不算很白,但胜在肤色匀称,身姿挺拔,与原四卿的纤弱风雅完全不同。
在百江城的上层圈子里,年轻小郎当然是越白越好。
可是孝丰镇里干实事的娘子们会不会更喜欢康健款呢?原四卿拿不准。
不过,单论容貌,原四卿自信能把孙安安甩出一个孝丰镇,再加一个百江城。
因为孙安安此人虽然不丑,乍一看却也不怎么惊艳。
要是看得久了……
那就很丑了。
原四卿很快发现自己没办法客观评价情敌的容貌,于是他伸手摸了摸旁边埋头苦吃的浣竹的肩膀。
浣竹咽下一口浆水饭,急急抬头:“公子?”
由于孙安安看起来并没有很要脸的样子,原四卿毫无愧疚地抬起手指,遥遥点了一下对面的孙安安,问道:“你觉得,孙小郎与我孰美?”
浣竹不假思索:“公子美。”
原四卿点了点头,“你继续吃饭吧。”
浣竹迅速低头去找饭碗,而孙安安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您和我比美……哎,您别这么害怕,我现在还没到长开的年纪呢。”
孙安安刻意隐下了称呼。
他其实也不想一直对着原四卿叫“夫人”。
偶尔恶心一下对方还好,叫多了就容易刺痛自己。
孙安安倒是挺想被人叫一声“乌夫人”,偏偏他没那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