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厨在风云楼的资历不深，王彩瑚下毒事发那日，她是第一位站出来负气出走的人。

而乌婕在半年前离家前往幽岍学厨，几乎是完全错开了李厨入职、离职的时间，二人从未蒙面。

不过乌婕虽然人在外头，但与家中的通信从未断绝。

贺常璋愿意把风云楼的地契给乌婕，是因为她早已认可了乌婕的未来东家身份。增减厨子这样重要的人事变动，贺常璋是会在信中提起一笔的。

随信附上的，还有张掌柜寥寥数笔亲自画出的、活灵活现的李厨小像。

乌婕当时在二楼隔着窗子看见和杨停打招呼的李厨，见她面目熟悉，姓氏入耳，言语中似有特殊之处，如何能不施以关注？

开始上工后，乌婕特意在千味轩后厨中与李厨拉近关系，很快就把人对上了号。

李厨性情直率，有时候脾气也爆裂，但心地是好的。

乌婕与她交流几回，登时就打消了“李厨也被莫家买通过、特意带头败坏风云楼声名”的怀疑。

张掌柜说的还真对，这位李厨全然不似会接受收买的人。

即使莫家看中了李厨的厨艺，将她硬请上门，李厨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李厨在莫家后厨发现了某些端倪，特意做了好几道大荤，果然很快被请离。

乌婕被莫家来人找上的时候，李厨还特意与她私语过此条“经验”。

比起方厨的提醒，李厨给出来的是另一种不走寻常路的关怀，乌婕一样感激。

杨停倒是头一回知道此事，但既然说起李厨：“我已将千味轩要被转让的事情告诉了大家，李厨是第一个提出要走的。我想给她一笔遣散费，她没要，只说我能处理好自家的麻烦就不错，何必管她。”

乌婕竟不感到惊讶，只感慨道：“李厨这样的人，做事果断，心中又有分寸，她未来必是有大造化的。”

杨停说：“我已将她荐给了饮星阁。她们家只请本地人，薪水不薄。”

乌婕问道：“方才我听说，方厨与花厨是还在的？”

杨停唇边微微露出一点笑意，看起来却有些寥落，“嗯，她们说既然店还开一日，那就上工一日，左右我也不会亏了她们的薪水。”

乌婕诚恳道：“杨厨，我来你这里签的是‘试用契’，结果却没干满三月，我……”

杨停打断了她，平静地说：“试用，就是你来试，我来用。开店的与上工的，哪个觉得不好了，不方便了，都能随时叫停的。当时你在店里做得好，客人们喜欢，我也认你这个厨子。你就是不在这里干了，也能拿一笔遣散费走。”

乌婕哭笑不得：“我不要！”

“我今日是来求您帮忙的，可不是来领您的钱的。”

杨停问：“你要我帮你什么？”

乌婕看她一脸认真，完全是“说出来我帮你”的架势，心中一软。

“我想问您，千味轩的熟客明老板，如今可在湖仁吗？”

杨停思索：“明老板……”

“对，就莫家来人那天，点了我的豚爪汤的那位客人。”乌婕还记得自己许诺过什么，“我瞧她和席上的客人们似乎都是商人，要是跑商在外，那就算了。要是她还在湖仁，我想请您替我出面，请她一回，好让我给她做一道当初应承的拿手菜。”

杨停想起来了：“明老板今日来店里了，还带了两位朋友。”

人既然在，那事情就很好说，杨停当即站起身来：“她们点菜不多，大约还能吃些。你要是想现在就还诺，我替你去说。”

乌婕也跟着站起来：“劳烦您！”

原四卿看看对面，又看看身旁，面露茫然。

我也要跟着站起来吗？

“你不用。”当着杨停的面，乌婕没好意思揉他脑袋，“四卿且在此处等着，咱们的菜很快就上来了，你先吃，不必等我。”

原四卿关心她：“那乌姊岂不是要饿着肚子做菜？”

乌婕爽朗一笑：“哪有厨子挨饿的道理？四卿且放心吧，到了后厨，少不了我吃的。”

原四卿一想也是，不过：“乌姊，你点了三碗清汤面。”

杨停和她都走了，这些难道全都留给他一个人解决吗？

乌婕一脸严肃：“四卿只管吃就是，吃不完的尽管打包回去。就是面坨了，我也能拿它再做成别的好菜，莫忧心。”

原四卿乖乖应承下来，目送乌婕跟在杨停身后出了厢房，准备下楼去往后厨。

他心中还怀着一个算不上疑问的疑问。

乌姊想要还诺，这很好；杨厨愿意帮忙，也很好。

但是乌姊和他这次过来，不是要向杨厨坦白、请辞，然后告别的吗？

怎么这件大事她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