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雀还真想了想,摇头道:“我猜不是。大人前些日子去官衙的时候,就没带上小棉哥,想来是叫他留在这里守院子吧。不过乌厨你既有事情,我们能搭上手的自然就帮了,不必挂怀。”
乌婕笑:“有你这话,我又要夸大人了。这回是夸大人慧眼识珠,你们个个热心,又有大本事,也怪不得大人看重。”
大雀的嘴角勾了起来,听得有点美:“瞧你说的,这哪至于……”
两人一来一往地客气了一阵,话音忽然一顿,不约而同地扭过头去。
乌婕心里有事,大雀肩上有职,在闲聊之余也分了一半精神注意着静室。
她们几乎是不分前后地瞧见随从自里头推门出来,冲着乌婕点头示意。
确实是他。
一切的真相,就是那样。
乌婕试着扯了两下嘴角,最终也没成功露出亲切的笑容,只好绷着脸色,向长棉与大雀依次致谢。
两人都说不敢、不妨、没做什么,大雀稍微犹豫一瞬,伸出手来,拍了拍乌婕的肩膀。
“乌厨,你得站住了。外头路还长呢。”
乌婕又道谢:“好,好,多谢你。”
她踩了两下地,跺得狠了些,于是站稳了。
随从站在一旁,回想着他在静室里面听到的尖锐斥骂,思量片刻,还是稍微将言辞改得委婉了些,但原原本本都告诉了乌婕。
他的做法十分成功,乌婕这次笑出来了。
气的。
“劳烦您费心,我想问问,里面这人还能活多久呢?”
乌婕诚挚而毫不掩饰的发问,叫随从和侍卫都沉默了数秒。
最后还是随从说:“乌厨有心挂怀,只是这黄氏身上背着罪,不过还没来得及审,我看他自己已快要把自己吓疯了。恐怕他将来未必能站到公堂。”
没有脱身的可能,放心。
乌婕说:“莫家是倒了,但这位夫人总还有父家在,黄家可有对他的示意?”
大雀回答:“莫家现已查抄封禁,是不准外人随意探问的。我这里不曾收到黄家的帖子,也没见过她们有何活动。”
没有捞人的可能,放心。
乌婕不太放心。她主要问的是存活的可能。
莫吴语的死刑已经判过,但是里面那人的惩戒还没有落下。
大雀让人带来了给黄夫人诊脉的医者,而后者终于给了乌婕一个满意的答案。
乌婕感激不已。
大雀忽然不太敢直视乌厨,随从便主动站出来和乌婕客气了几句,又提出要送她出莫家。
这也是应有的礼仪,大雀派了一位侍卫跟随二人,以示重视。
乌婕和随从走在前头,两个人之间保持着谨慎的距离。
随从状似不经意问道:“乌厨在莫家的事情既已了结,接下来可要回官衙去?”
乌婕说:“我的事情多谢大人费心,原本是该回去好好道谢,但大人允我自由行事。我接下来是要回千味轩去。”
随从轻轻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几人一路沉默地来到了莫家门前,乌婕最后与随从等人客气告别。
随从沉了一路的气,终于在此时稍微泄出一点。
“乌厨,我有一惑,冒昧托你一问。不知厨子在做菜一道上,是讲究循旧更多,还是出新更多呢?”
这问题问得没来由,听起来却很有意义,乌婕细思一回,给出了答案。
“于我而言,是出新更多。若一昧守旧,厨子不能让食客展颜,也做不出什么成就。”
随从道:“原是如此。多谢乌厨。”
他得到了答案,面色平静地转身,和那前来相送的侍卫一同回到莫家去。
乌婕走出一小段路,再回头时,没有看到长棉的背影。
循旧与出新并不相悖,不同的厨子有自己的偏重,很正常。
但是,喜新与厌旧不能与此等同,随从所想与厨子所思也必定不同。
玄衣人是个喜新厌旧的人吗?乌婕不知道。
她只是个厨子而已,她还有自己的路要走呢。
乌婕举目一望。
莫宅设在松水街上,道路宽阔,环境雅致。地段极佳,人气也旺。
即使莫家主本人锒铛入狱,莫宅被查禁封门,仍有沿街小贩大声叫卖,人流如织。
熟悉的糖水摊还支在原地,一个戴着帷帽的年轻男子等在小凳上,见她看来,便朝她的方向,遥遥举起一枚装着糖水的竹筒。
乌姊,来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