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衣人最后还是喝上了“至清无鱼”汤。
此汤正如乌大厨所想:色泽澄碧、口味香浓,最重要的是,殊无鱼味。
除了那些遁入汤中热化了的鱼片,熬汤所用的物材全是玄衣人平日吃惯了的素材。
乌婕还特意根据食客的细小偏好,微调了不同物材的配比。
只是,明明这道汤是处处合着玄衣人的口味所作,舀勺喝汤的食客却实在高兴不起来。
乌婕也不是有意要拒客,连忙出言:“上次叉的鱼还没有用完,如果您喜欢……”日后接着做就是了!
玄衣人利落地放下了勺子:“好。”
她甚至没等乌婕把话说完,就提出要求:“劳烦乌厨明日再做一份来。”
乌婕便问:“是在莫家做呢,还是仍让我在家做了,给大人送到官衙?”
这个问题听得玄衣人微微一怔,紧接着她就不得不慎重思考起来。
吴进阁与莫吴语双双入狱,莫家也遭到查抄,后续的事宜,其实已与玄衣人不大相干。
证据与诉书早被她留下一份,快马加鞭送回北都,想来过几日就能有答复。
到了那时,湖仁空出来的县令位置,自有朝廷委派新人来坐;莫家失去了赘来的家主,嫡系就此断了根,但总能找到沾亲带故的远亲来承继。
只是莫氏的偌大家业,刨除被莫吴语挥霍、强抢过来的部分,最后还能剩下多少,那就说不准了。
这些都是琐碎的末节,玄衣人真正关注的事情倒也简单。
审判事了,玄衣人不可能再留在莫家;而一年之期限将尽,她本就该离开湖仁。
她只打算最后在湖仁官衙坐镇几日,叫人收拾好行装,接着便要、便要……
算了,接下来去哪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得把该带走的都带上。
玄衣人没有立刻回答乌婕的问题,而是思索片刻,先让满室随从退出,只留下了大鸿守在室内,以便二人私谈。
她抬起眼睛与乌婕对视,作回想状:“我记得乌厨先前说,你不是幽岍人,但也不是湖仁本地人,而是孝……”
“孝丰镇人。”
眼看贵人面露沉吟之色,乌婕灵巧地接上了话:“大人恐怕不知道,孝丰是归在湖仁县下头的一个镇子,比浣花镇离县城略远些。但要是坐车,一日之内也可以走两个来回呢。”
在乌婕提起之前,玄衣人根本不曾听说过这么小的镇子,此时只淡定点头。
“原来如此。既然乌厨从孝丰过来湖仁,为的就是莫吴语这一桩事,如今事情已经了结,乌厨接下来有何打算?”
乌婕想了想,“不瞒您说,我初到湖仁时,先是去佳膳会登记,那时候承蒙杨厨看重,在千味轩领了个活计。千味轩是个好店,我在那儿没做多久,就有幸打出了名声,之后进了莫家,专门给您做菜……当初莫家来人跟我签的是个短契,现在算起来虽然还差些日子,但想来也没人计较了。”
莫吴语倒了,莫家破了,给钱的人都没了,那么乌婕和莫家缔结的上门短契,自然也就随之解除了。
玄衣人应道:“必不会有人跟你计较。所以乌厨接下来是打算回千味轩去,做当家的厨子了?”
乌婕摇头:“千味轩有杨厨呢,我如何就当家了?不怕大人笑话,我其实也是个酒楼的东家,只是目前店还关着门呢。如今大仇得报,我也该回乡去,把老师留给我的摊子支起来,好好赡养义母、照顾家小。”
玄衣人称赞了一声:“乌厨是有志向、有担当之人。”
乌婕连忙辞谢,直觉玄衣人的话还未说完。
果不其然,玄衣人紧接着就说:“既然乌厨不打算留在湖仁,一心想的又是成家立业,不知可有想过,把你家的摊子支到别处去?”
乌婕为难:“这……”
玄衣人尽力把自己抛出的橄榄枝修得再华美些:“乌厨是有勇有谋的人,想来目光也不会短浅。孝丰镇虽然是你的故乡,终归偏僻了些,须知酒香也怕巷子深。乌厨若是信得过我,不如就携了家中亲眷,到我这里做事,待遇定叫乌厨满意。如果乌厨不愿做私厨,更想打出名声,继承你老师的事业……”
她略顿一顿,慎重道:“那也很不必留在镇上。同样是开酒楼,开在北都与开在孝丰,又岂能一样?”
乌婕心说,贺常璋你听见没!你听见没!
有位神通广大的贵人,她看中了我的本事,邀请我把风云楼开到北都去!
你当年有这种待遇吗?没有吧没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