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灼灼,缘起缘灭。两瓣唇一张一闭,话有真有假,两个人相遇后是否生出好感,萌出情丝,旧缘再续,未来可期,答案便在这九盏灯中,童叟不欺,无可辩驳。”
我指了指雅间桌上由他亲手点燃的油灯,解释道:“这是我们九幽男女相会时常玩的一种小把戏。规矩是,同浇姻缘油,共燃痴嗔火,执手吹灯,便知情缘浅深。”
知道他矜持不愿主动,我将最右边三盏灯吹灭,然后解释:“爱到深处,纠缠不休,会无私奉献,也会常生妒忌,更会想将爱人时刻占有,永不分离。”
“若生出这样痴缠难断的情意,此三灯长明。”
我与墨泥才见了两面,自是没有恨海情天来诉,右三灯不应在我预料之中。
多人游戏,最重要的是参与感,我抬手请墨泥来吹中间三盏灯,他还是不动,我也不强求,自己吹了,接着为他介绍。
“维持中间三盏灯长明需要的感情不比方才三盏浓烈,却是许多人能做到的极致了。”
“情爱说来简单,但有的凡人,乃至神仙妖鬼,活一辈子却都不懂。哪怕结为夫妻,也不代表深爱着彼此。”我在句尾将调子拖长,顺势向墨泥抛了个媚眼,暗示自己生性大度,婚后随他拈花惹草。
“可愿意相伴一生,且互相之间有好感、不厌恶,相较他人而言多少有些偏爱,对爱人所思所想大体认可,这何尝不算是真情呢?”
“‘好感’、‘偏爱’与‘认可’。能使它们三个亮着,许多夫妻便心满意足了。”
桌上焰噬烛心的只剩下最后三盏灯,我面上云淡风轻,掩在衣袖下的左手却早已紧握成拳,自手心传来的是密密麻麻的指甲入肉的疼。
两个陌生人,再是一见钟情、色令智昏也不可能一眼万年,是以我压根没指望方才过去的六盏灯能显灵。
我寄予厚望的救命稻草,是左边的三盏。
第一盏,“初识”,有印象但不熟。
第二盏,“回眸”,有些在意,期待缘分继续。
第三盏,“牵挂”,感情萌芽,不见时会无端思念。
通常,两个不熟也无宿世姻缘的男女吹灯时,唯有“初识”能燃着。
若是一眼相中了彼此,吹不灭的灯会多一盏“回眸”。拥有此等缘分,大抵能成夫妻,水到渠成后,指点缘分的两盏灯便成了一段佳话的见证。
能亮第三盏,且是初次相见,说明二人天造地设,多半前世有缘,今生再来继续,无需顾虑什么,还请立地成婚。
不过,以上三种情况的前提,是添油与点灯的二人对彼此有意。
这法器主要图一个乐子,因而制作时并不讲精细,换言之,它不能将二人的感情深浅区分开来。若一人情淡,一人情浓,一般来说,亮的灯是比二人情投意合时少的。
我对墨泥的观感,诸位大概心里有数,拆分之后,是对本人的看不上、对工具人身份的在意和因为他主子生出的少许忌惮。故而这灯能亮几盏,全靠他努力。
我心无爱念,自然不提前与他说这三灯的寓意,准备先吹再编,视具体情况适度夸张我与他之间天雷勾动地火的缘分。
三盏都在不大可能,若应两盏就往两情相悦去说,一盏便偷换概念,说才认识的两人通常是点不亮灯的,能催动“初识”说明前生姻缘早定,只差今夜邂逅。
考虑到我最多在这小仙心里排第二,他对“二喜”的心思多源于前途需要,这灯,也是有可能全灭的。
到时候该怎么说?欢喜冤家,活到老斗到老?
或者等一等,看这个迫切要与贵女结亲的清高小仙侍如何圆场。
先这样吧。
我俯身吹灯,三点幽光晃了晃,直起灯焰,坚强地在灯芯上跳动。
我有些吃惊,没忍住,更用力地去吹,三朵灯花晃了晃,依然没灭。
竟是三盏灯!噗,我的苍天,我的府君诶,对面这个起初对我爱答不理的小仙居然这么喜欢我?
我差点没兜住表情起身拍手吹口哨,撑着桌子的指尖受了大力,渐渐发白。
倒不是讶然于自己无往而不胜的魅力,而是想讥诮墨泥这样爱摆架子的假正经。
结发三生水已然生效,如今,墨泥与另两人心中至爱必是喜喜,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将我往心里塞,且给了不小的位置,哪怕是换作处处留情的雪腰在此,亦是要为他竖一个大拇指。
虽说我对他的花心早有预料,但此时真见着了,仍觉刺眼。
一个我与喜喜都看不上的工具人,竟也敢做鱼与熊掌兼得的美梦?
常年在各个衙门厮混的牛马是最会表面一套暗地一套的,我惊喜了一下,羞怯了一下,随后添油加醋地说起左三灯的寓意,告诉墨泥,初见便有共点三灯的缘分是多么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