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我基本摸清了此人意图。
墨泥,一个无背景没本事前途未卜的小仙,借出使九幽的机会为自己寻一有力妻族,挑中了深藏不露、极有可能与天上的羽族有牵扯的金家。
起手施压“二喜”抬高自己不成,立马改换路数——先前他那副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子与现在这张亲和力拉满的好人脸,指不定就是过往无数次“寻助力”失败的馈赠。
我一直觉得,所谓感情,才不是单纯的情情爱爱,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一见钟情的故事,各取所需才是真。就像明止,谁知道他口中纠缠几世非我不可的专情里藏着多少对羽化成仙的渴望。
就像今日这般牵扯两界的相看,冥月之下的妖鬼要一份上九天的体面,云端之上的天族要钱要权要美色要宝贝。说白了,相亲就是打着感情幌子的利益交换,显而易见,对面的小仙好美人,但更好权势。
这样看来,一言难尽的他倒能与我一拍即合,稳住他的好感、暗示喜喜家在天界有关系,这门亲事就能成。
想到此处,我不由庆幸自己三司九台跑得勤,因而对天界情况比寻常妖鬼多上几分了解。
九重天上,论后台之强硬,羽族首屈一指。自天帝收服天界诸族合为“天族”后,还能呆在原来的地盘,并在私下里保有一族之名的便是这些神鸟了。
羽族地位之煊赫,与我接下来要说的两位大人物是离不开的。
首先是当今天后,她便出身羽族,原身是凤凰。
再是天后与天帝的爱子,天族的太子殿下羽族血脉外显,襁褓之中便可轻松招来罡风之灵与他嬉戏,并因此得名“衔风”。
若将九天与人间相比,羽族便是后族。对墨泥这样的小仙而言,妻族能与后族沾亲带故,就是摸到了鸡犬升天的门路。毕竟在神鸟们看来,扶一个小仙上位绝非难事。
虽打定了主意扯羽族大旗,但我这暗示却不能太穿凿,若深究起来,如今的金家怕是难与天上的神鸟仙禽们搭上关系,否则这家向往青天白日的鸟儿不会依然留在冥府,与喜喜相看的也不会是墨泥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仙侍。
诶……倒也说不定,喜喜的侍女与她娘派来的嬷嬷闲聊时,嬷嬷提了一嘴,似乎喜喜她娘为了能尽快觅得一个天族贤婿,是动用了珍贵人情的。
这个人情,或许就是九重天上的羽族。
揣摩好牛皮的厚薄,我变了变坐姿,挺直了腰杆子。
“是有位姐姐教过我,但她的来历我未曾好奇,是以并不知道她原身是不是鸟儿,栖身冥府前又生活在何处。”
我避重就轻,将自己教育喜喜的经历改编成莫须有的“神鸟”与“二喜”的缘分。
这话被墨泥解读成变相的肯定,顺理成章的,在他眼里,我,金二喜的含金量水涨船高。
“金小姐这般不同凡响的女子,若想结缘,只要放出风声,必能引来不少狂蜂浪蝶。不知我是第几个?”
他这话里危机感满满,能让一个自我感觉良好的家伙出言示弱,我多少有点骄傲。
可狂蜂浪蝶……小仙侍今日便败在太过看轻我们九幽,没有提前调查过喜喜的份上,否则便知她这朵堪堪长成的霸王花一无美貌,二无风情,三无家世,从未被主动示好,唯一一段鲜为人知的情缘八成是她仗着蛮力霸王硬上弓。
我暗自发笑,忽然察觉到什么,心中一凛。
等等,若墨泥没有撒谎,当真是百草府药君的心腹,那他的主子、喜喜的情郎岂不是那个天命救世主?
慌乱一瞬后,我压下腹中惊愕,决定脚踏实地,先将眼前的救命稻草忽悠瘸了。
“我以为大人会问,自己会否成为最后一个。”
我没有戳破墨泥的势利眼,而是换了一个角度为他搭梯子。
“有些事,尽在不言中,缘分不缘分的,我们俩说了不算,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这人传统、固执、大男子主义,需要娇花来衬出他的威风。我们相互间已试探了几轮,对彼此深浅心里有数,此时,想快速拿下他,可下猛药。
他这类人多少有点迷信,容易被命数、易理之说唬住,巧了不,此地正有一物可助我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