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疯太子之恨,他当是一无所知,不过我觉得,近来,他似乎有所察觉。
对此,我并不奇怪,毕竟恶意和针对皆难隐藏,只要有所行动,无论在明在暗,时间久了,聪明人都是能发现些许端倪的。
近几十年,空妄恶鬼异动频频,与空山妄海间屏障最为脆弱的九幽深受其害。
重光殿上,徐衔风推波助澜,于是在这一轮天地两界的百年交流里,天族使团多了几项不能明说的任务,同时,我被认命为使团主使,我的倒霉搭档太素亦被塞了进来,是为副使。
“小白、药君大人、我们的天族贵子、三界的天命救世主,你努力守护着的九重天阙,一如既往地不安分呢!”不甘不愿地接下任命书后,太素逮着我抱怨。
“我们这对救世搭档是很强不错,但以低调行事为由只点几个虾兵蟹将跟着出使九幽,实在太过寒酸,某些人为达目的真是脸都不要了!”
“我去你的太子殿下,搞得你太素爷爷这个年都过不安稳!”这一句大概才是整段重点,正邪君臣随他去,太素瞧起来像条家犬,实际桀骜不驯,最在乎的是自己的舒坦日子。
高规格的使团,低武力的配置,明知空山妄海频繁活动,却不安排足够兵力,圈定的尽是风雅斯文、无甚背景根基的文臣。
太素不知我与徐衔风的恩怨,只把它当作又一次权力的博弈。
一群空有嘴皮子,连自己的性命都不一定能保住的小仙能在诸王与府君共执权柄的冥府做些什么?事情办不好,首当其冲的自然是我。
我没多说什么,只提醒他务必重视使团的防务警备。
肥美好咬的饵引来各方关注是注定的事,不确定的,是会来多少垂涎饵料的鱼。
疯太子对我起了杀心。躲过数次刺杀后,我更为笃定此事,也坚定了这趟地界之行的目标。
一为寻觅有助于诅梦花生长的肥料。
九重天上的奇珍异宝我已试了个遍,想来能让其成花的养分或者契机在他处,九幽冥府的可能极大。
更重要的,是摧毁徐衔风。
我触手可及的撕碎他荣耀的表皮的机会,应当就在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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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第几次击退来敌后,命途多舛的天族使团终于抵达幽都,入住星汉台驿馆。太素面色沉沉,私下找我密谈,吐出几个名字,怀疑他们是内奸。
我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点了其中一人的名字,我告诉太素,自己的贴身侍从墨泥背后有主,大概是疯太子。
我说,太子殿下不需要一块名声过盛的垫脚石,他能接受的只有心甘情愿受他驱使的刀、会看脸色性命被他拿捏的人和无知无觉随波逐流的蠢货。
所以,只要有合适的机会,他就要杀我。
太素咬住嘴唇,垂眸沉思片刻后,说我们得有证据。
商议后,我们分两头行动。
幽都守备森严,空妄恶鬼不敢轻易来犯,既已入星汉台安顿,便以路途劳顿大家辛苦为由,在正式交流开始前放使团成员松快几日。
期间,寡言喜静的我坐镇星汉台,按兵不动,起迷惑作用;闲不住的太素顺势出门游玩,暗中盯梢,主要目标是墨泥。
之后两日,大体风平浪静,唯一一点波澜是疯太子亦出现在星汉台,但落脚之处并非驿馆。
他不与使团同住,说自己此行不为公干,单纯是看腻了九天之上的云雾渺渺,忽然挂念九幽月色。
意外被使团成员发现后,他勉强好着脸解释了一句,随后便踢开了被一波波刺客吓得丧魂落魄、失态抱住他大腿哭诉的小仙,吊着眼睛恶声恶气地命令使团有事无事都不准去打搅他。
当夜,疯太子与墨泥有过短暂交集,在一条临近风月之地的暗巷。第二天,墨泥臭着脸四处采买,遮遮掩掩,行踪鬼祟,太素一查,都是些衣料首饰、琉璃宝石,要说用处,大概是讨取女子欢心。
有意排除异己的天族太子会让潜伏在目标身边的探子做这事?太素直接没有否决二人的主从关系,但比起心腹密探,他认为墨泥更像是一位被习惯于颐指气使的太子殿下随手抓到跑腿的路过的无辜小仙。
太素觉得,我们应当暂时放下这根线,转而在府君以及妖王鬼王间寻找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