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你不会有用到这个秘密的时候。”
“努力扎根在九重天上,做个普通但快乐的小神仙吧!”
我点点头,迟钝的石头在这一刻机灵了起来,把握住机会,开口问她:“要是我能活下来,可以成为你的朋友吗?”
她呆愣一瞬,眼里闪过泪光,又眨眨眼,很快就将眼中的水色掩去,微笑着说了好长一串话。
还不大会做人的石头那时懵懵懂懂,听完只记住了要保守秘密。
我完全没意识到,这是一场舍己为人式的自毁,纯粹地沉浸在与她交谈的喜悦里
顽石就是如此,懂得倾听,擅长等待,却读不出言语里的机锋,对人情世故迟钝。
在我震惊的眼神里,她用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剖开左胸掏出了她的心脏,揉捏成缺损的形状,再割开我的胸膛,将我的心剜下小小的一片后补全。
她将我那片心放回她空荡荡的胸口,满足地笑了笑。
“一物换一物,这是桩公平的交易。”
“愿我们两个天地不容的短命秧子此后寿与天齐,长乐无极!”
凝聚真元精血的心对仙神而言何等重要?就算是天族之主的女儿,金尊玉贵、坐拥无数灵药法宝的公主,一旦失去了,仙体的衰败也难以挽回!
期间我试图挣扎,被她果断制住。她以法力划绳,牢牢捆住我,施术布下隐去我存在的迷障,随后她咬破指尖,逼出一滴近乎漆黑的血喂进我嘴里。
浓烈暴躁的浊息霎时间挤进我的身体里肆意冲撞,引得灵台一阵阵震荡,我试图保持清醒,但在一波接一波的冲击下,意识逐渐模糊,只隐约听见她叹息着说了些话。
“九重天上,我走过的地方的很少,最喜欢的便是琉璃溪,本想自此处离去,但凡事只要发生,哪怕掩盖得再好,都难免会有痕迹,继而牵扯到你……”
“所以还是闯界门吧!”
“呼,九天,再见,纯净无瑕,绝对容不下我这样污秽存在的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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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度醒来时,第一个看见的人还是她。
气息更加微弱、意识近乎涣散的小仙女被彼时还未被册封为太子的徐衔风单手揽在怀中,后面跟着一对男女,仙气缭绕,彩光附体,面带悲悯,正是她与徐衔风的父母,统御三界的天帝天后。
天族起源之地内含诸多隐秘,我以为,他们是要施展秘法救她。
自己的秘密就该自己藏着掖着守着,交给我这块籍籍无名的石头干什么?
我决定等她醒后,不急着和她做朋友,我要第一个去到她面前,狠狠谴责她的肆意妄为。
我正拼凑着字句,却见太子拔出佩剑,一道血光闪过,她的头颅与身体分离,如瀑的鲜血倾盆而下,眨眼功夫便将琉璃溪染成惊心动魄的颜色。
我以为自己疯了,或是一双眼睛忽感恶疾,尝试着寻找证据否定适才看到的画面——
既是枭首,且没抓住头发,脖颈被砍断后,头颅为何还停留在原处而不是径直下落呢?
那颗由她重塑并亲手归置到位的心在我的胸腔剧烈跳动着,催促着我去寻觅更多证据。
可不待我继续,便有火光燃起,无情跃动,顷刻间包裹住了她,完完全全吞噬掉了她的躯体。
火光逝去,我看见徐衔风勾唇一笑,揽过她的手臂外挥,黯淡的灰烬随风散落,她不长的一生就此潦草落幕。
石头情绪难有起伏,自然也不懂什么是热血沸腾。我浑身发烫,修为节节攀升,莫名在这种时候突破了。
更加灵敏的五感让我听到了徐衔风语调悠扬的邀功声:“我早说了,同源之血,相生相克,由孩儿亲自动手,先有一处致命伤,再来一道焚风,便能让这个自甘堕落的孽畜死得不能再死。”
那对天地至尊闻言满意颔首。
为什么?徐衔风不是她的哥哥吗?天帝天后不是她的父母吗?
我身体上的缺损被补足,但心,却永远地遗失了重要的一块。暂时填补上的,是她大概不希望在我身上看到的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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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后,琉璃溪上,她的气息百年未散。
她那样笃定地念叨着故土的美好,但我发现,自她去后,日月失光,星斗黯淡,九重天阙幽深晦暗,与她口中的纯净美好截然不同。
尤其是天族太子徐衔风,她的亲哥哥,他说极恶之祸中,清光公主为护天族重宝献祭自身,继而陨落。
我想起一件事,那几日,我的魂魄曾脱离过身体。
在徐衔风双目含泪,沐浴在天光之下哀恸宣布妹妹死亡之前的某一个晚上,我看见冷血的他夺走了一只大黑鹅的生命。
黑鹅羽翅破烂,遍体鳞伤,扑到他身前说,公主为保天族安危以自身为器吸纳极恶浊息,生命垂危,万望殿下相救。
他在白鹅咽气前勾唇浅笑:“不救,这可是她亲自向我求来的完美落幕。”
“安心去吧,小畜生。在我的计划里,她的死亡必将是一份天族无法拒绝的珍贵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