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谦默三人欲走,新一波守卫已然换防完毕,甲士瞬间填满了各处要道。
她们只好隐在暗处,先按兵不动,半晌各守卫就位,天牢内震耳欲聋的脚步声才消失。
壁缝内渗出的水声嘀哒哒的砸在地上,走道内几盏微弱的烛火照不尽天牢的昏暗。
此刻她们在一处拱道,这里似乎是原本打算再修建一片牢取区,打算挖通道两个牢区之间的通道,后来改了主意,这里便形成了一个可以藏身的死角。
出了拱道是一条横向长回廊,尽头处各站着一名守卫,左右各有三处牢房,最左边尽头便是刚刚关押祖父的牢房。
几人都屏息,缩在狭窄的拱角处,若露出哪怕一点衣角,尽头处的守卫就会发现她们,冲过来围剿她们,今天就得交代在这。
赵庭率细声开口:“这座大牢仅大门一处出口…”
她话没有说完,但赵谦默、赵庭都知道她们遇到了极其棘手的麻烦,现在是进易出难。
出口有重兵把守。
赵谦默难得看到赵庭紧拧着眉,垂头思索的样子。
作为小队的指挥,她承担着带她们出去的责任。
赵谦默抿唇,看着赵庭的背影,胸口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拽紧,本该由她承担的担子却压弯了别人的脊梁,像刀尖慢慢、细细地划开皮肤。
一股辣辣、刺刺的疼,让她愧疚,又羡慕。
这份信任早在初见那日便已埋下。那时她便知,赵庭从来沉稳如山,行事周全,从不需要别人替她捏一把汗,仿佛永远靠谱。
赵谦默望着斜前方和她们错位的通道,提议:“要不然硬闯。”
“我们都看了守备图,有牢房的过道只有尽头处守着人,只要我们速度够快,并且突破大门的防守,便可直接逃脱。”
赵锦明显不喜欢这么冒险的方法,反对:“为什么不闹出一点动静,先吸引兵力,再设法逃脱。”
赵谦默回头看向赵锦的脸,觉得她太天真:“我们的脚伸出去一步,便会被守卫发现,怎么闹出动静,即使闹出动静,也只能在我们这一小范围内,届时守卫全部都涌到这里来,我们就真的插翅难飞了。”
说话间尽头左边的守卫似乎听到些许动静,问:“张兄,你可听到什么动静?”
赵谦默三人便立马屏息闭嘴,生怕外面二人察觉。
姓张的守卫有些困,不停地打哈欠,甚至都没听清对方讲的话,只得问:“你说什么?”
刘守卫嘀咕:“没什么。”
天牢很安静,只有走廊上烛火燃烧时噼啪的响声。忽而赵谦默听到一声急促的吐血声,突兀极了。
随后又爆发了激烈地咳嗽,听那声响似乎是从祖父关押的那个方向传来的声音,从咳嗽声也能判断那人年纪比较大,极大概率就是祖父。
想到这赵谦默一下子抓住赵锦的胳膊,眼神里满是询问。
张守卫就在祖父那边,招来了对面的刘守卫,刘守卫穿着鳞甲迅速地朝他跑去,因为注意力全在前方,并没有在意路过的拱角处藏了三个人。
赵庭以极快的速度提醒两人:“侯爷是在给我们制造逃脱的时机。”
“跑!”
话音刚落,两人快速地跟在赵庭身后,深怕落后一步,几乎前后脚的距离,飞快窜入斜前方的过道。
因为赵庭、赵锦二人穿着墨雨做的夜行衣,鞋子也是特制,跑动时几乎不会发生声响,但赵谦默穿着宫女的鞋子,发出的声音在此刻便极其刺耳。
三人进入下一个过道,尽头再拐角,便又是一处长回廊,两端还是守着守卫,三人缩在过道,等待下一次冲刺的时机。
赵庭问:“药粉可还有?”
赵锦眸光微动,左手悄然探入襟前暗袋。
再伸出时,指缝间已夹住了一只冰凉的白玉小瓶,瓶身在昏暗中泛着幽微的光。
赵庭交代:“我和赵锦分别跑向左右将药粉撒向守卫,把他们迷晕。”
赵锦反驳:“药粉至少需要十秒才能有效果,所以免不得和守卫打斗。”
她说话声音变小:“我怕到时敌不过,反而拖了你们后腿。”
赵谦默快速问:“可还有夜行衣,我和赵庭负责迷晕守卫,只是这身衣服极其不方便。”
赵锦连忙去翻:“包里还有一件黑斗篷。”
赵锦话音未落,已从包袱里扯出一件折叠得整齐的黑斗篷,布料在昏暗中泛着流水般的哑光。
赵谦默接过,指尖一抖便披上身,动作利落地系紧领口束带,将一身碍事的宫女衣裙尽数掩去。她压低声音,语速快而稳:“听着,赵锦你不会拖后腿。”
她目光扫过二人,没有半分犹豫:“我和赵庭会以最快最静的方式搞定守卫,赵锦你需要你去观察过道是否有其他守卫过来,我们其中谁遇到麻烦随时接应。”
赵庭眉头刚皱,赵谦默抬手搭在她的肩上,打断他:“交给我一次”
她顿了顿,看向赵锦,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赵锦,你只需记住,你身后不是空墙,是我和赵庭。”
长回廊尽头,守卫守着。
赵庭深吸一口气,不再废话,只将手中白玉小瓶的瓶塞缓缓拔开,一股淡淡的青草香在空气中弥散开来。撒在赵谦默手中一些。
药粉落在掌心,微凉细腻,带着那股奇异的青草气,像夏夜雨后的草地。
赵庭道:“我数三声,我们行动。”
“三、二”
“一!”
赵庭不再看她,身形一晃,已如鹞鹰般掠出过道。
赵谦默黑影紧随其后,斗篷在气流中猎猎作响。两人一左一右,几乎是贴着墙壁疾行,身影在昏暗火把下化作两道模糊的残影。
赵锦没有动。
她按着墙根的阴影站着,耳廓微动,捕捉着长廊两端每一丝异动。
前方,赵庭右手一扬,那股青草香陡然浓烈,化作一片淡黄色的薄雾,扑向右侧守卫的面门。
几乎同时,奔跑的风流让左侧火把一阵摇曳,赵谦默的身影已至,捂住口鼻将药粉洒出,两名守卫见状,提刀准备对付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敌人。
却因为身中药粉,动作变得绵软无力,赵谦默轻松抵挡。就在他们要瘫倒在地时,俩人扶住他们,这才避免发出坠地的巨大声响。
这边也搞定,只差最后一个过道和大门。
三人聚在一起,赵庭分析:“如今第二过道和三过道间已经安全,足足有十五六丈的距离,我想我吸引第一过道的人过来,你们趁乱逃出去。”
赵谦默担心问:“那你出不来怎么办?”
赵庭笑笑:“我的使命是保护你,若你能出去,我的任务也算完成。”
“不行,我不同意。”
说这句话时,赵谦默嗓子有些干涩,鼻尖稍许湿润。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一把攥住了赵庭的腕骨,力道大得指节泛白,像是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真的化作一道影子冲进黑暗里,再也回不来。
她知道赵庭说话从来都算话。
赵庭又笑笑,唇角泛着苦涩:“我从小便生活在侯府,和你一起长大,有你才有我。”
“赵庭,你听着,我的命是我的,你的命也是你的。要走一起走,我不允许你为我牺牲。”
旁边的赵锦看得心惊,刚想开口劝,却见赵庭的目光在赵谦默脸上停留了许久。
他眼底那份决绝终于松动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是叹息,又像是释然。
为了缓解气氛,赵锦提议:“为什么不再用刚刚的方法?”
赵庭回答:“大门加上第一过道的人太多了。”
赵谦默语气不容置喙,道:“最后一段路,我们一起硬闯,把身上能用的装备都用了,我们一起出去,绝不独留一人。”
赵锦附和:“我同意。”
两人看向赵庭,那眼神里没有商量的余地,现在只有团结才能真正脱险。
赵庭沉默了片刻,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弛下来,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无可奈何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