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披着蓑衣快马加鞭赶到别院。
赵谦默勒住马,抖落身上的水珠,拨了拨额前的头发,然后抬头。
往日紧闭的门大大敞开,门前的“赵府别院”牌匾斜斜挂着,仅靠一根钉子维系,在风中晃晃悠悠,像是随时会掉下来。
雨水顺着檐角砸在地上,声音又急又密,阴绵的天光将别院照得如鬼宅一般。
赵谦默看得心里发毛。
在那摇摇欲坠的主匾后方,阴影里竟还挂着一块明黄色的小牌匾。这让她疑窦丛生,她只知道别院存在似乎是为了培养忠心的护卫,她这个少主对这里的情况都不甚了解。
侯府、赵家,似乎都透着神秘感。
这让她想起现代的一个理论——冰山理论。
裸露在冰面上的冰只有一分,冰面下还有九分。
她还来不及细想,赵庭已经疾步跨进了门槛,她只能紧随其后。
赵庭带她到内院,屋院很大,且没摆放任何器具,里面聚了很多人,大多都很年轻,甚至年幼。
因为下雨天光不好,整个屋子里暗沉沉的,乌泱泱站了一片人,地上照映了一大团黑影。
赵谦默一眼望去,从左到右人的身高逐渐降低,每一队有男也有女,直到最后一些八九岁的孩童站成一队才结束。
那日拷问栓子,这别院寂静得像一座无人的迷宫。
此刻,随着敌人的突袭,宁静被打破。那些藏匿于暗室、院墙之后的护卫,像被沸水浇了的蚁群,瞬间涌出。
原来这根本不是空院子,像是一个被强行炸开的鼠洞。
这么多人聚在一点都不嘈杂,反而都静静地等着。
看到赵谦默和赵庭来了,齐声作揖喊:“拜见小侯爷,赵统领——”
赵谦默被这阵仗吓了一跳,看着眼前这群半大不小的少年,她感觉自己像一只猴子,那只在花果山有一群猴子猴孙的山大王。
旁边还站了一群和赵庭一般大的人,各个站立如松,他们没在队伍中间,负手站在旁边,像是中学时代军训的教官,貌似是这群小孩的管理者。
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偷偷撞了一下赵庭的胳膊,压低声音尴尬道:“这里原来有这么多人呢?”
赵庭只轻轻嗯了一声当作回应。
赵谦默观察到,赵庭在这极具威严,只一个眼神,站在队伍外的头领便上前汇报:“统领,贼人入侵时采用包围式搜索的方式,从外层到内层一个个房间搜索,没有伤人,也没有丢失财物。”
赵庭问:“你觉得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头领回禀:“找人。”
说完他便避到旁边,乌泱泱的人群对半劈开,让出一条道来,到尽头处,有一个女人靠近墙边,坐在一把圈椅上,瑟瑟缩缩的蜷着身子。
赵谦默瞳孔骤缩,看清了墙根那人,是叶芊芊。
自醉月楼一别,她再未想起过她,只当她被远远安置在某个清净之处,与这场风波再无瓜葛。
她还是那样的花容月貌,只是身着素衣,浑身发抖,头发披散,非常的狼狈。
赵谦默心头一紧,刚抬步要上前,就见叶芊芊猛地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滚落,声音发颤:“你就这样把我丢在这里就不管了?”
说完这句话,将近六七十颗脑袋齐刷刷看向她。
赵谦默觉得自己此刻有一项超能力,就是心灵感应,她知道这些小孩现在在想什么。
都想她是个负心汉,招惹了叶芊芊却不负责,把她抛弃。
赵谦默有些无奈,走过去,叶芊芊还是这么让她头疼,还是关心问道:“可曾受伤?”
叶芊芊泪眼婆娑回答:“没有。”
赵谦默耐下性子接着问:“发生了什么,你能描述一下吗?”
“天还黑着,我就被光刺醒了。”
叶芊芊声音发颤道:“有人进了屋,提着一盏明晃晃的灯笼。他没说话,就站在床边,把光往我脸上照……”
她顿了顿,像是不敢回想那人的眼神。
“他盯着我看,忽然笑了,不是高兴的那种笑,像是终于找到什么东西的那种笑。”
“然后他转身就走,脚步很急,像是去报信。”
赵谦默眸色一冷:“接着说。”
“没过多久,又进来一个人。不一样的人。”
叶芊芊抱紧自己,声音更低了,“他一进来就捂住我的嘴,力气很大。他弯下腰,眼睛离我很近,问我——‘你是不是叶星?’”
“我摇头,他却不相信,就死死盯着我,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打量我的样子。”
“他死死扣住我的肩膀,力气大得吓人。”
赵谦默指节微微收紧。
“后来他想把我拖走。我拼命挣扎,撞翻了床边的凳子,大声喊人……院子里才热闹起来。”
“那些贼人冲进来,拉他走。他不肯,他们就干脆架着他,硬生生拖出去了……”
她说到这儿,声音已经哑了。
赵谦默听完,半晌没说话。
贼人找的是叶星。
可据叶芊芊得描述,她否认自己是叶星后,那人却在不停确定她的外貌。
似乎他们早就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