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皇帝下达口谕,赵谦默浑身发软,原本弓着的腰背塌软下来。
她做了许多努力,学着男人逛青楼,想尽办法推开公主,还挨刀受伤。
做了这么多,如今只需皇上一道命令,一切都功亏一篑。
在这个时代,个人意愿会被权力覆灭,她从始至终只能通过行动反抗,从未和别人说一个不字,她自己也忐忑该如何对抗赐婚,以至于这份恐惧投射进她的心中,致使她也始终没有坚定过。
赵谦默脑子发懵,下旨很久后她还久久跪在原地,公主被贴身侍女容儿扶起来站在一旁,盯着趴在地上的赵谦默。
她长久地跪着没有谢恩,倔强的背影特别刺眼,皇上内心的不满也愈发地深。
但还是语气缓和接着吩咐:“既然你说你没有官职,朕赐你官职,听说你从小习武,赐你一个武职,就都巡检吧。”
皇上话音刚落,席间的大臣们便交换起意味深长的眼神,细碎的交谈声如涟漪般荡开。
在一堆细碎的交谈中,几个兵部大人的话钻入她耳中。
几人交换信息的时候表情非常忌讳,声音压得极低。
“八品小官,却执掌边境兵马巡捕,皇上这是?”
回答的人声音很小:“削藩...”
长久的一段时间,赵谦默一直僵在原地,头深深地埋着,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皇上龙颜大不悦,赵家这小子还不领旨谢恩,女儿下嫁,特赐官职,她还想抗旨?
想到这,皇上将酒杯狠狠摔下去,叮呤哐啷的声音吓得所有人都噤声。
其他人都僵在原地不敢动,连嘴张开的大小和神态都凝住,除了公主。
赵谦默听到公主鞋履碾在地上发出的声响,她又跪在自己身边。
像一股温柔的海浪,毫无预兆地拍打在她僵死的岸礁上。
“谢父皇隆恩。”
公主替她接旨了。
趴在地上的赵谦默终于有了动静,她抬起头,燕长歌看到她眼角是笑意,只是眼尾微微泛红,平时秀气的人瞬间变得有些可怜。
她再次贴在地上,这次不再是沉默,而是接受。
“臣领旨谢恩。”
既已谢恩,所有人都等着她起来,好继续这宫宴,可是她跪太久了。
公主本来要回到上座,赵谦默投来仰视的目光,只是眼梢飞红。
她以为赵谦默还要犯倔不肯起来,疑惑地看向她。
只见赵谦默想开口却欲说还休,目光从疑惑变为期待。
“公主,我腿麻了。”
燕长歌:“......”
半晌才吩咐:“容儿把小侯爷扶起来。”
容儿搀着赵谦默,她和公主离得不远也不近,燕长歌给她递话:“宫宴后我们找地方聊聊。”
赵谦默内心也盘算要和公主聊聊,为什么公主要毁约,答应得很快:“好。”
大家终于松了一口气,每个人都回到自己的席位上。
宫乐响起,初夏的夜晚吐露几分凉意,低飞蜻蜓点在御花园的池水中泛开阵阵涟漪。
赵谦默坐在座位上,看着明黄的烛火下觥筹交错的人们,他们互相敬酒,眼角笑意的弧度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他们聊的是政务还是孩子,亦或是家里貌美的小妾。
赵谦默坐在席上,旁边服侍的宫女给她斟酒,她接过一把灌入喉间,冷冷笑出声,眼尾却愈发红。
公主默默关注她的举动,捏住玉酒杯,不自觉拧眉。
夜色越来越浓,席间的酒水和菜品都空,甚至变得一片狼藉时,皇上却没有散席的意思。
他定定坐在正上方的宝座上,时不时朝御花园天华门瞟去。因为皇上身边烛火特别透亮,几乎是众星捧月,赵谦默观察到也顺着目光看向天华门。
远处太黑,赵谦默看不清,当皇上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欣喜时,赵谦默立马朝天华门望去,看到有两道极其狼狈的身影,还有一堆跟在屁股后面的太监内侍。
看走路的步子和身影,赵谦默判断出,一个年老,一个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