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还是无法避免，她其实早已放弃醉晕的念头，因为她知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只不过她希望公主和她统一战线，这样自己不至于太被动。

李索却像是毫无所觉，他那张写着“刚正不阿”的脸孔此刻尤为严肃，起身朗声回禀：“陛下，臣下欲专心备考十二月乡试，一片丹心只为朝廷。此时若娶妻，岂非辜负了姑娘？”

皇上听到李索这番话，眼中果然闪过一丝赞赏抚着胡须笑道：“好一个专心仕途、不拘于儿女情长的有志儿郎，你既心怀朝廷，若进入殿试，朕会亲自批阅你的卷子。”

李索谢恩，若有若无地瞟了赵谦默一眼，抿唇坐下。

赵谦默喝酒脑子有些慢，在应付多处投来的目光，身后李殊月却像是全然不觉，眼冒金星地盯着赵谦默，恨不得把人盯出个洞来。

见自己妹妹如此，李索轻叩她的几案，李殊月这才收敛神色。

皇上见话题铺垫够了，这才道：“我啊，最不放心的就是自己这个公主，从小锦衣玉食，娇生惯养，想选一个女婿，才貌品行均要端正，最重要的是公主自己喜欢。”

皇上跨下几级台阶，来到公主身边，公主贴身容儿守在旁边，眉毛紧紧拧着，心疼地看向公主。

“长歌，如今座下如此多青年才俊，你看看是否有符合你眼缘的，父皇立马给你赐婚。”

闻言赵谦默从喉间呵出一口气，她早就观察过宫宴的来宾，除了一些有官职的大人，其他公子哥都是未婚，他们都未携妻子家眷。

为了搭这张非嫁、非娶不可的戏台可真是煞费苦心。

只见公主肩头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缓缓抬起头来，脸上没什么血色，一双杏眼却红得厉害，她吸鼻看了座下一圈，最终目光落在了赵谦默身上。

声音细得像蚊鸣：“儿臣...儿臣心中已有中意之人。”

皇上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鼓励道：“但说无妨，只要你点头，父皇都依你。”

燕长歌深吸一口气，像是随手一指，指向赵谦默，半晌声才终于清晰了些：“赵府嫡长孙赵谦默便是儿臣看中之人，求父皇成全。”

话音落下，满殿哗然，太子端着酒盏的手猛地一顿，酒液洒在了衣摆上也浑然不觉。

所有人都好奇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侯府之孙，以前宫宴从来没有见过，怎么突然获得了公主的芳心。

赵谦默看着这一幕，指尖轻轻扣住了案几边缘，酒意彻底醒了大半——这出逼婚的戏码，终究还是摆在了明面上。

只是她不可置信，公主背叛了她们的同盟阵营，说好的一起抗婚，像失去记忆一样，现在反倒巴不得嫁给她。

原本那几分醉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不可置信地投去征求的目光，公主闪烁躲避，不肯回应她。

满殿的议论声顺着风钻进耳朵，每个字都扎得人难受，她甚至能听见斜后方李殊月小声的惊呼，甚至李索也频频看向她。

良久，她才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来到宴中间，由于步子不稳，宽大的袖摆扫过案几，带得酒盏轻轻晃了晃，溅出几滴琥珀色的酒液落在木桌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立马对着宝座上的皇上俯身下跪，双手伏地，指尖都在发白。“臣何德何能，敢尚公主！”

她声音儒弱颤抖，补充道：“家父亡于臣出身前，无族亲，无长辈可教习规矩，唯恐粗鄙愚钝，辱没了天家血脉。公主金枝玉叶，臣……臣实在配不上，求陛下收回成命！”

皇上非常不满，他甚至愿意下嫁公主，可是这小子得了便宜还不乖乖谢恩，况且早已通知过赵府，内心那股无名火一下蹿起火苗。

厉声道：“朕记得你的祖父跟随先帝，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只是如今年老退隐，做了京官，你怎就无长辈教导，怎就粗鄙愚钝了？难道我的公主看上你就是瞎了眼！”

赵谦默伏在地上，脊背绷得像拉满的弓，指节死死扣着冰凉的地砖，鼻尖沁出一层细汗：“陛下息怒，臣并非推诿圣恩，只是……臣自幼丧父，与寡母和祖父相依为命，臣已有妾室，怕委屈了公主，且身无功名和官职，玷辱天家尊荣。”话落她重重叩了个头，额角磕在石砖上，发出轻轻一声闷响。

燕长歌忽然从席上站起身，提着裙摆一步步走到赵谦默身侧，也跟着跪了下来：“父皇，京都中我只心悦赵公子，不管她是粗鄙笨拙，还是其他，我只愿意嫁给她。”

皇后坐在宝座上，指尖攥得紧紧的，很是心疼女儿。

赵谦默心头一凉，转头看向公主，她通红的眼眶和刚刚的话特别的违和。种种情形让她觉得燕长歌像失智了，之前她种种的抗拒的表现，现在在赵谦默眼里都变得非常讽刺。

皇上从宝座上丢出一句话：“放肆，你再三推拒，可把天家放在眼里？赵谦默听旨：念你赵家世代忠良，特赐你尚昭阳公主燕长歌。择吉日完婚，若再敢妄言推诿，朕便治你藐视天恩、忤逆圣旨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