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门庭的赵伯在院门催促:“小侯爷,宫里特地派了车马来接,您得快点。”
赵谦默扶正发冠,宋芝梅也帮她扯好衣袍,高声回应:“知道了赵伯。”
因为声音带着几分女子的亮色,惹得院门口的婢女往屋子频频探头,宋芝梅操心地低声叮嘱:“小侯爷进宫万千小心。”
赵谦默脸颊泛红,她一时得意忘形忘记掩盖声色,讪笑道:“知道了。”
终于穿戴整齐要走,宋芝梅喊住她,她飞快地用无名指抹了点桌上的油脂膏,慢慢靠近。赵谦默不自觉朝后退退,却被她扯住腰间衣袍,只能止住步子,随后冰凉手指沾上黏腻的脂膏碰上了她的唇。
宋芝梅含笑,并无半分不自然道:“小侯爷,您的嘴唇开裂起皮,抹点润唇的软膏。”
脂香漫开来,带着淡淡的桂花甜香,攀入她鼻尖,赵谦默心尖莫名颤了颤,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提步出了院门。
宫门朱红厚重,内侍持礼引着一众朝臣子弟入宫,廊下的宫人垂着首肃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赵谦默跟在人流末尾,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宫禁布置——比起往年宫宴,今日宫门处多了两倍羽林卫,甲叶反光里都透着紧绷。
整体布置比往年严密不少,连御花园通往宫城角门的侧路上都设了岗哨,显然是防备有人在宫宴上生事。
她跟着内侍转过三道玉石栏杆,眼前豁然开朗,太液池边的宴棚早已搭好,檐下悬着明黄宫灯,案上已经摆好了鲜果玉酿,受邀的世家子弟按爵位品级分席站定,窃窃私语的声音像蚊虫振翅,低低飘在暖融融的空气里。赵谦默刚站定自己的位置,就听见殿外传来赞礼官高亢的唱喏:“陛下,皇后驾到——”
众人连忙整衣躬身,齐声山呼万岁。
龙靴踏上宝座,天子的声音带着经年累月的威严:“众卿平身。”
起身站定,赵谦默才偷眼抬看向御座,天启帝鬓边已经染了霜白,眉眼却依旧锐利,扫过台下时,不少人都悄悄低下了头。皇后坐在帝侧,凤冠珠串垂落,遮住了她大半神情,只看得出一身端庄雍容。
初夏的夜晚,还带着几分凉意,赵谦默端起一杯冷酒,注意到斜后方两股炽热的目光,她悄悄瞥去目光,才看清是礼部尚书家的公子小姐。
其中就有之前专门来赵府提溜她去读书的李索,还有从小一起长大玩耍,李索的胞妹——李殊月。
李索目光多是幽怨,而李殊月则是明晃晃的崇拜和爱慕。这让赵谦默很难忽视。
虽然之前和李索闹得有些僵,但她也不该冷漠无视,此刻见了只能遥遥颔首,当作打过招呼,旋即转回头去不再多看。
李殊月似乎憋了满肚子话,还未说,宫廷内侍又道:“太子驾到——大皇子驾到——”
众人再度躬身行礼,赵谦默垂着首,听见两道脚步声一前一后落过来,其中一位就是白天见过的那位,他已经卸下浑身甲胄,穿着皇子制式的常服,步子沉如擂鼓,靴底碾着地砖,带着沙场走出来的悍气,致使赵谦默完全没注意后面跟着,穿着更淡黄色蟒袍的太子。
两人相比,太子气质儒弱,被大皇子完全碾压。
等天子开口免礼,所有人都落座,赵谦默感觉右眼皮直跳,她连忙捂住。
她脑海里立马蹦出一个口诀: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心里也跟着突突突跳个不停。
不豪。
宴席中心,几个天皇贵胄说着场面话,赵谦默也没认真听。
她扫视全场,发现皇上的几个宠妃都来了,皇后和皇上同席,太子在稍下一点位置,公主在太子对侧,一个人闷闷不乐地灌酒。
赵谦默右眼皮又开始突突跳,看公主这副样子,暗道:放心,你不想嫁给我,我也不能娶你,被你们家发现我是个女人,侯府就完蛋了。
但她预感,今日这样好的时机,皇上必定会把话题往公主婚事上引,她在想届时自己该怎么推脱。
身后的李殊月终于找到时机来和她说话,打断她的思路,语气很是亲密,上前挽住赵谦默的胳膊:“赵哥哥,你都好久没来李府私塾读书了,你知道我很想你嘛?”
只听见李索厉声的呵斥:“殊月,不得无礼,男女之别都忘了嘛?”
三人一起长大,关系还不错,平常在李府,三人相处很随意,赵谦默完全看得出李殊月喜欢自己,但她从未做出超过关系的任何令人遐想的举动,李索虽然教训过李殊月让她沉稳一点,但也没过多干涉。
奈何这个小妹妹很喜欢她,但年纪小不懂掩饰,但皇家宫宴,必须要注意场合。
但赵谦默却听见上座上,有人把酒杯摔在地上,发出叮呤哐啷的声响,在低声交谈的宴会上极其突兀。
赵谦默挣脱,笑着掩饰尴尬,回头去望,公主失态地将酒杯摔到下座,引得官员宫眷们一齐噤声。皇上脸上明显不悦,望向自己平日端庄温良的公主。
场面有些尴尬,皇后见状立马吩咐下人:“把公主带下去休息。”
皇上望向下座宴交群臣的大皇子,捏住酒杯,立马制止道:“等等,你们两个守在公主身边,好好照顾她,朕好几天没见公主了。”
随后笑笑看向群臣,其他人立马附和场面一下又缓和下来。
见公主这样,赵谦默仿佛受到启发,喝醉不省人事说不定能拖延皇帝下旨。
但她不能真的醉,只能装醉,毕竟她身份特殊,若失去意识,不知会遇到什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