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当天,大皇子班师回朝。
这天,骄阳似火,碧空澄澈如洗,万里无云,金辉泼洒下来,普照京都万物。
承天大门守着许多官兵,一圈圈地围着京都城门,百姓不知为何城门口如此声势浩大,也纷纷来凑热闹,人头攒动,乌泱泱一片。
金吾卫与普通军队官兵不同,专司京城治安。赵谦默眼尖,在一群玄衣劲装、腰束赤纹革带的身影中,认出了林卓——那是公主安插在金吾卫中的暗线。
此刻赵府的马车就停在一处空旷地。赵庭掀开车帘,两人坐在马车上,远远地观察城门口的动向。
祖父也会在今日进城,不知是在大皇子之前还是之后,她今日特来迎接。
突然禁军整队肃立,将嘈杂围观的百姓往后压退了一圈,原本狭窄的街道顿时开阔不少。紧接着,远处传来整齐的马蹄声,一队红甲胄的骑兵出现在城外。
喧闹的街市倏地安静下来,红甲胄骑兵缓缓入城,千百只眼睛盯着这队人,只听得马蹄踩踏的声音,错落有致,街道上每一个人都噤若寒蝉。
赵谦默好奇地问赵庭:“可有大皇子什么信息?”
赵庭回答:“翻阅别院中的卷宗书帛,里面记载:大皇子燕执,德妃之子,今二十二载。十七离京,孤身镇边,数载风雪磨其棱角,却铸其在军中无可撼动之威。”
赵谦默摇摇头觉得信息太少,接着问:“还有更多吗?”
赵庭顿了顿,接着回忆:“朝野立嗣,其声最隆。镇守边关以来,寸土未失,反将金州治理得井井有条,城防固若金汤。大皇子文治武功,皆称翘楚。”
赵谦默很疑惑:“天启朝太子不是皇后所出,名燕回,是公主同父同母的弟弟?”
赵庭回答:“是。”
这下总算回过味来,似乎赐婚并非缔结两姓之好,还与皇室内部斗争有着紧密的联系。燕长歌嫁到侯府,侯府也就跟着站队太子一党,她也就天然地和大皇子站在了对立面。
赵庭提醒:“大皇子进城了。”
一群红色甲胄武装的官兵里,有一位全身黑色玄甲的魁梧将军。他戴着一半的铁甲面具,遮住他上半张脸,只露出历经过尸山血海地锤炼坚毅双眼。
光照在他的铁甲上泛着幽幽寒光,那光亮顺着甲片流淌。他缓缓抬眸,扫视京城守备的士兵,嘴角挑起似有若无的不屑。
骑着高头大马的大皇子,接受所有人或崇拜或敬畏的目光,视线如鹰隼般扫过四周,最终落在了赵谦默所在的马车方向——虽只是一瞬,赵谦默却觉背脊窜起一股凉意。
赵谦默并未回避,只是定定地和燕执对视,眼神中并无半分怯懦。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那个威名远扬的皇子也是镇边将军。
大皇子的红甲军个个魁梧雄壮,人马皆比京军大上一圈,气势更是悬殊。此刻缓缓进城,似一堵会呼吸的移动血色巨墙。相比之下,赵谦默甚至在京军中看到了好几个挺着肚腩的军官,穿着甲胄显得格外滑稽。
京军山呼:“恭迎大皇子。”
大皇子似笑非笑回应:“看来京都风水和油水,都格外养人。”
京军中几个军官也听出大皇子弦外音,不敢有一丝怒色,笑着应承。
反倒金吾卫林卓格外殷勤,作为金吾卫代表,躬身作揖道:“我等将士,久闻殿下亲冒矢石、大破敌寇,捷报传来,军中振奋,皆以殿下为荣。今日得见天颜,实乃三生有幸,特来恭迎殿下凯旋!”
街道中心是缓缓进城的红甲骑士,外圈是京都禁军,再外圈才是金吾卫,林卓一番奉承的话根本没入燕执的耳朵。大皇子骑着高头大马,甚至一个眼神都未曾投过来。
他只微微勒了勒缰绳,战马通灵性,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嘶鸣,往林卓这边扑过来,惊得他像个鹌鹑一样,抬手遮挡着脸庞。
周围京军一片低笑,热意和红晕一步步爬上林卓的脸,尴尬如涟漪漾开。
半晌他定住神色,却也生气,单膝跪下来:“惊扰大皇子,属下该死。”
燕执嗤笑出声,调转马头,不再理会林卓。
赵谦默坐在马车内,看到这幕也笑了,对赵庭道:“这林卓倒是殷勤,不然怎的搭上公主这条线。”
不多时,大皇子的仪仗已经全数进了城,承天门前响起礼乐,宫宴的仪仗来迎,燕执甩蹬下马,由内侍引着往皇宫去,只留下一地被马蹄踏得狼藉的尘土,。
赵谦默突然发问:“你说他在军中威望极高,为何?”
赵庭回答:“大皇子求贤若渴,赏罚分明。”
赵庭言语间虽仍克制,可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语气起伏,却没能逃过赵谦默的眼睛,分明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热意。
赵小侯爷:?
赵庭只淡淡回答:“只是习武之人的仰慕,小侯爷别误会。”
乌泱泱的军队终于全部进城,直到队尾都消失在京都巷尾,赵谦默却迟迟没有等来祖父。不知过了多久,连承天门附近聚集的人群也渐渐散去,日头愈发毒辣,街道在高温炙烤下甚至都变得扭曲起来。
赵谦默放弃再等下去,交代赵庭:“你在这等祖父,我先回府,再等下去就耽误进宫的时辰了。”
回到赵府,由宋芝梅收拾一番,瞬间变成一副长身玉立的贵公子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