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那一趟不知费了多少血,拿自己当免费血囊用呢,她也是惜命的,再不处理,说不定胳膊就废了。
因为受伤,山间的寒气也挡不住她额上的冷汗不断渗出。
燕长歌从袖口拿出帕子,帮赵谦默擦头上的汗,一股梅花的香气钻入她的鼻腔。
赵谦默扯嘴笑:“你的帕子好香。”
其实早知道“表弟”是女子,甚至知道身份是公主,但燕长歌却不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了,这还得多亏赵庭的提醒。
燕长歌手上一顿,耳尖悄悄泛起薄红,手上擦汗的动作却没停,白了赵谦默一眼,只轻哼了一声:“若不是你救了我这么多次,我这帕子也轮不到给你擦汗。”
她拿出帕子后似乎有些后悔,动作停顿片刻后,又继续帮她擦汗。
赵谦默垂眸,看着那方素帕上暗绣的云纹——是宫中才有的“九章纹”变体。
她倚在墙上,闭上眼,淡淡的梅香飘散,这才稍稍放松下来。
“你知道我之前入宫...”
“嗯?”
燕长歌也在赵谦默身边坐下来,还若有若无地贴着她,停了手上的动作。
“看到在贵胄女眷手里,她们也拿着这样制式的帕子。”
能感觉到燕长歌迟疑片刻,不再贴着她,便睁眼去瞧燕长歌的神色。
她眉梢微垂,并无任何慌张,只坦然道:“这是我母亲给我的帕子,她曾经也是官眷贵胄,这是母亲亲手缝制。”
“那我真的受宠若惊,能得你珍藏的帕子擦汗。”
雨势渐歇,檐角垂落的雨珠串成线,滴答声在空旷的庙外敲出清寂的节奏。晚风裹着雨后的潮气掠过青石板,将远处山林的草木气息送入庙门,檐下积水倒映着天边残存的暮色,天边已渐渐有了点亮色。
“你...”,燕长歌还想说什么。
“什么?”
“没什么。”燕长歌终究没有说。
燕长歌应该是觉得自己知道她女子身份了,从燕长歌失态拿出一张携着香气帕子开始,便无法掩盖,但两人终究还是缄默不言。
两人都有些累,都闭上眼不再说话,慢慢地等天亮,两人再出发去书院。
门外又出现细碎的脚步,训练有素,不像之前那伙贼人那般杂乱无章。
赵谦默复醒,抓住燕长歌的手,浑身再次紧绷起来。
燕长歌醒来,低头看赵谦默牵着自己的手,没有挣脱,只是询问:“怎么了?”
“又来人了。”
只见一队人马进入院内,分了两拨人相对而立站了两排。
随后他们躬身作揖,齐声喊道:“赵统领。”
为首那人身形挺拔如青竹,浅灰劲装衬得肩背清瘦却挺拔,腰间悬着一柄玄铁色的佩刀。面容清朗,踏进院子时周身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锐气。
为首的人发号施令:“搜查整座庙。”
那人身子背着赵谦默,看不清面貌,但她却感觉很眼熟。
几人快速提着刀闯进来,赵谦默将燕长歌护在身后,她手里还抓着之前那伙贼人扔下来的刀,只等对方靠近便先发制人。
那领头人跟着进来,目光扫过角落,看清赵谦默的脸时,原本带着紧绷的神色骤然一松。
“赵庭?”,旋即丢下手上的刀。
“小侯爷。”,她躬身作揖。
“你吓死我了,我以为又有人来要我命。”,赵谦默瞬间松了一口气,有赵庭在身边那肯定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赵庭作揖道:“小侯爷我是来找你的。”
观察到她神色不安,似乎有话单独跟自己说,于是拉着赵庭出了庙外。
赵庭看她整个胳膊到胸前衣袍都是血,眉毛立刻皱成一团,急声问道:“你这伤是怎么回事?”
赵谦默把胳膊从他眼前挪开,笑着说:“刚来了一波的小毛贼,已经被我吓走了,还留了一个活口在里面,带回去拷问,正好能问问是谁派来的。”
她厉声道:“来人,拿伤药来。”
“哎,你不是伪装了人来庙里打劫,我一开始以为那一伙人是你派来的。”
赵庭低声道:“青黛山北面和南面都有一座庙,我们都去北面那座守着了,谁想你们竟到了南面这座破庙。”
赵庭突然单膝跪下来告罪:“害小侯爷受伤,万死不辞。”
“这不怪你,一开始公主身边的小厮是一名刺客,突然袭击,慌不择路这才走错了庙。”
很快,护卫中一人拿着药箱到她们身边,公主在庙内远远望着她们。
处理好伤口,赵庭从胸前拿出一封信,用蜡油密封着,上面落了几笔清俊的瘦金小字,递到赵谦默身前。
“老侯爷给您的信。”
自从赐婚那日,祖父便离开京都,一连十几天,除了之前的一封信,再无祖父音讯。
她着急打开,信上只寥寥几句。
【怀璟,几日后我便从济州归来,京都情势复杂,小心行事,尤其是赐婚有关之事。】
天色愈发亮,将那一点昏暗彻底挤出天际,雨停后的风带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赵谦默折好信放进衣襟,指尖还留着纸上祖父刚劲笔锋的触感,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小半。
祖父马上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