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谦默手臂矗着,随意动一下都很疼,一手托着缰绳,很吃力地骑上棕马。
上来时还喘着粗气,公主许时察觉出来,拧眉询问道:“怎么受这么重的伤。”
“你那‘书童’可厉害了,差点没杀了我们。”
她低下头,声音很小。
“额...”
“对不住...”
按照之前赵庭的提示,青黛山有一片乱石海,再往东走三四里便有一处破庙。那里可以避雨。
“我们往东走吧。”
公主骑马跟在她身后,过了不久,两人便到了。
破庙荒凉得很,断壁残垣间蛛网密布,神龛倾颓,泥塑菩萨半身掩在荒草里,破庙屋顶破了几个洞。
空气中的湿气终于积攒到顶峰,骤然凝成雨滴,由疏到密,打在残瓦与荒草上,沙沙声连成一片绵密不绝的帷幕。
庙内四周漏雨,两人贴在庙内一角,活动空间十分有限。庙内光影愈发晦暗,只有雨水顺着破洞淌下,在泥地上砸出几个不断扩大的、幽暗的水洼。
公主望着赵谦默幽幽地说:“虽然不用淋雨,但也只能这样站一夜。”
赵谦默闷闷回答:“嗯...”
随即赵谦默也不顾这么多便在干燥的地方坐下。
山间昼夜温差大,燕长歌站了一会便觉得冷,开始揉自己的手臂。
赵谦默看她支撑了很久,想坐下又忍住,虽然这一块地方是干的,但地上很脏很多灰,也许是嫌弃才让她撑这么久。
看她这样只觉得好笑,金尊玉贵的公主沦落至此,她有办法一句话就让燕长歌放弃抵抗。
幽幽一句:“你总不能这样站一夜,早坐早休息。”
听罢,公主释然不再挣扎,从容坐下来。
赵谦默见状压住嘴角,挪了挪身子,尽量将背靠着的相对干燥的墙壁让给她一些。
因为寒气和潮气,她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提醒道:“坐久了腿麻,靠着会好些。”
燕长歌也不推辞,挨着她坐下,冰凉的石壁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寒意,她忍不住往赵谦默身边又凑了凑,汲取那一点点微薄的体温。
雨声越来越大,仿佛要将这破败的庙宇吞噬。偶尔有雨砸在泥坑中,溅起来打在两人身上,激起一阵寒颤。
燕长歌打了个喷嚏,鼻子红红的,看起来有些可怜。
赵谦默皱了皱眉,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神龛旁一堆半干的茅草上。
“你在这等着。”她低声说了一句,便忍着手臂的疼,小心翼翼地挪过去,抱了一捧相对干燥的茅草回来,铺在地上。
“坐这上面,能暖和些。”
燕长歌看着她手臂上渗出的血迹又染红了衣衫,心中一紧,低声道:“是之前打斗伤的吗?”
她没回答,说出来好像邀功一样。
庙内只有雨水砸落的声音。
赵谦默已经很累了,但她不能睡,赵庭说她会派一队护卫装作土匪,假装打劫,地点就是青黛山上的庙里,然后自己怂怂地把身上的钱给土匪,以此破坏自己在公主心中的形象。
她也觉得神奇,遇到刺客后根本不管什么方向逃跑,还能找到这处庙,实行赵庭和宋芝梅这个破计划。
公主心里本就惊魂未定,此刻若真有“土匪”闯入,怕不是要把她吓得晕过去,到时候别说破坏形象,怕是还要多费一番功夫安抚。赵谦默越想越觉得这计划不靠谱,甚至有些后悔答应赵庭。她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听着外面哗哗的雨声,只觉得浑身乏力,连思考都变得迟钝起来。
公主双手拢着膝盖,脑袋靠在膝上睡着了。
昏昏沉沉之际,庙外有几个男人低沉的谈话声。
赵谦默猛然惊醒,恍惚间听到“王爷”“公主”之类的字眼。
也许是脑子不清晰,想是赵庭的人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起身,悄悄挪到破庙门口,借着微弱的天光和雨幕,眯眼向外望去。只见几个黑影正鬼鬼祟祟地朝破庙这边移动,脚步踩在泥泞中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伴随着粗嘎的交谈。
“叶童那厮这事都办不好,还得派我们出马,这偌大的山上,怎么找得到那两人。”
另一回答的人似乎身份较为低微,回答道:“说不定就在这座庙里,听说那小侯爷武功也很厉害,叶统领也失手了。”
这哪里是赵庭安排的“土匪”?
赵谦默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比庙外的风雨还要冰冷。她迅速退了回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心脏“咚咚”狂跳,几乎要蹦出胸腔。
看来今晚又有一场恶斗要来了。
她飞快地扫视四周,目光落在神龛旁那根断裂的木柱上,柱身还算粗壮,一端还有断裂不平,还有尖刺,勉强能做武器。
她咬着牙,忍着手臂伤口撕裂般的疼痛,费力地将木柱拖到身边,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再看身旁的燕长歌,睡得正沉,眉头微蹙,许是梦中也在经历着惊吓。赵谦默心中一横,躲在破门后,抓着长棍准备守株待兔。
雨声似乎成了唯一的掩护,掩盖了庙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那几个黑影已经到了庙门口,其中一个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粗嘎的嗓音响起:“里面好像有人影。”
另一个声音不耐烦地催促:“进去看看!仔细点,里面若是一男一女,先对男人动手。”
“吱呀—”一声,破庙的门被掀开。
为首的贼人缩着脑袋慢慢探进庙内,倒在地上泥塑的佛龛睁目溜圆,毫无生气直勾勾地盯着门外三五人。
赵谦默只觉得冷汗从里衣透到外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