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赵谦默干巴巴地将水壶递到燕长歌面前。
“不必了。”燕长歌笑笑,眼中只剩疏离。
“山高路远,若染了暑气倒在半路,岂不麻烦?”
水壶在手中轻晃作响,在这烈日下,极易让口渴之人一把夺过,哪还顾得上亲疏对错,先解渴再说。
但燕长歌却起身,几乎站到树荫边缘,不再看赵谦默一眼。
赵谦默的手仍僵在半空,望着燕长歌的背影,释然一笑,举壶仰头喝了几大口。
午后气温愈高,白马背上那娇弱的“公子”身形微晃。赵谦默驱马跟在后面,远远望着。
事到如今,一切正朝她预想的方向发展,公主的态度也已十分明确。
途中路过一条小溪,溪水清澈,公主骑马的速度明显放慢,却未停留,那小厮也始终默默跟随。
行至一片几乎无遮无拦的草坡,坡上是绿油油的草甸。
公主在马背上摇摇欲倒,奇怪的是那灰扑扑的小厮竟毫无反应——自己的主子快晕了,连这点眼色都没有吗?
一段两米来长的粗枝横在路中,骑马之人通常会拉缰绕行,但燕长歌却未作出任何反应。
于是白马小跳一步,燕长歌未能拉住缰绳,从马背滚落。
她们正在一处小坡上,燕长歌落马后还顺着草坡向下滚了一段。
赵谦默踩镫借力跃下,快步奔向燕长歌。
她一把搂住燕长歌的肩膀,将人打横抱起,站定后,目光如刀般射向那小厮。
“你眼瞎吗?没见你主子中暑?主子摔了也不知道接住?”
这时她才看清小厮的面容——竟有青黑胡茬,是个男子。
小厮样貌阴柔,身形瘦削,她原以为也是女扮男装。
“对不住了,奉命行事。”
小厮抽出腰间匕首,踏着马背疾掠而来,直刺二人。
三人位于斜坡,因燕长歌滚落、赵谦默去接,刺客在上,她们在下,若站不稳,便会沿草甸一路滚下去。
赵谦默侧身卸力,后脚蹬地稳住,单手扶住公主后背,险险避开这一击。
她眼神一凛,瞬间敛起所有纷乱情绪。
眼下形势对她们极为不利:公主昏迷,她既要护人,又要应对刺客。
“小侯爷,只怪你不该娶公主。”
刺客喉中逸出一声轻哼,赵谦默原以为是嘲讽,后来才明白那是一种深切的绝望。
刺目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我还没娶呢,你找错人了。你看不出公主对我的态度吗?这婚事能成?”
“都一样,都一样……”
“什么都一样?你疯了不成?”
刺客苦笑摇头,两三步抢上前,刀法凌厉横劈而来。
糟了,这怎么躲?我马上要成事了,你来捣什么乱!
赵谦默心念电转,只想到一条险路。
她卸去力道,紧紧抱住公主,顺着草甸向下滚去。
刺客也身负武功,虽她竭力避开要害,手臂仍被划伤。
草甸并非完全平坦柔软,其间藏有许多尖锐碎石,滚落时赵谦默只闷哼忍痛。
“呃……”她抿唇咬牙,双手紧紧护住公主的头。
刺客哪肯放过,疾步追下。
坡下是一片茂密灌木,二人滚入其中,带刺的枝蔓划得她浑身火辣辣地疼。
滚进灌木不久终于停下,随后她尝到一股血腥味——原是脸颊被灌木尖刺划出一道小口,血珠淌入口中。
灌木丛中可清晰看见二人滚落的压痕,极易锁定她们的位置。
刺客一心取命,双手握刀,纵身跃入灌木,朝她们扑来。
压痕尽头原是她们所在,赵谦默早已料到,抱住公主反向滚开一段,恰与刺客错开。
“喂,我在这儿。”
刺客扑空,循声转头。
赵谦默撑身跃起,一记横扫直劈刺客面门。
这一击若中,纵不重伤,也必眼冒金星,若位置得当,或可令其当场昏厥。
刺客倒在灌木中一动不动,似已失去战力。
赵谦默俊秀的脸上挂着血痕,她随手抹去,立即抱起公主往坡上走。
她可不敢上前查探。若是诈伤,刀尖只怕已刺入她眼眶。她并非莽夫,绝不轻易涉险。
幸而棕马、白马颇有灵性,小跑下坡来寻主人。
赵谦默翻身上了棕马,将公主置于身前,自己坐在后面执缰策马。
白马安静跟在后面。
赵谦默此刻已顾不得方向,只策马朝着远离刺客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