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斜斜落于玉面,通透玉料裹着柔和暖意,触手细腻凝润。
她指尖轻转将玉佩翻面。玉背素净无痕,不曾雕琢半分纹路,经年打磨让玉面莹亮如镜。细碎天光落上去,清晰映出她蹙起的眉峰和眼底沉郁的暗影,眉眼单薄,神色满是茫然。
她凝着玉中倒影,心底无声发问:凌贵妃当年踏入东宫,究竟撞见了何等触目惊心的隐秘?
良久,她敛去心内杂念,将玉佩妥帖纳入袖内,贴合衣襟收好,随即挺直身形,缓缓起身。
想来秋阑也该回来了。
午后,日头渐渐偏西。
祝清晏坐在值房内,手中握着笔却迟迟无法落下,案上的用料清册还停在昨日那一页。她时不时抬眼看看窗外,听院中有没有脚步声。
坐立难安之际,院门终于被人推开了。
秋阑提着竹篮走进来,脚步比平日沉了许多。她进门时脸色不太好看,神色恍惚地将竹篮放在桌上,倒了盏茶一饮而尽,才坐下来。
祝清晏没有催她,只是静静等在一旁。
秋阑喘匀了气,压低声音道:“姐姐,您让我打听的事,我打听到了。”
“如何?”
“太医院药库的小太监说,太子妃的脉案,从始至终只有沈太医一人经手。旁人问起来,沈太医只说‘气血两虚,需静养’,旁的半个字也不肯多讲。”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可药库的小太监偷偷跟我说,沈太医开的方子,他见过。里头有几味药,不是治气血两虚的。”
祝清晏的手指微微收紧:“什么药?”
“他说不上名字,只记得有一味是朱砂。朱砂安神,可也用不着天天用。”秋阑的声音越来越低,“他还说,太子妃的药,不是从太医院药库领的,是东宫自己的人去外头抓的。药方子也不是太医院出的,是沈太医私下写的。”
祝清晏心头一沉。
太子妃的药,不从太医院领,而是东宫自己的人去外头抓。药方子不归档,是沈太医私下写的。
这哪里在治病,根本是在掩人耳目。
“还有呢?”她问。
“还有一件事。”秋阑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她,“药库的小太监偷偷抄了一份泰定十二年春的领药记录。他说,那年春天,重华宫领药的人忽然换了。从前是凌贵妃身边的大宫女绿缇去领,后来换成了一个面生的小太监,领的也不是凌贵妃惯用的安神方子,而是一种新配的方子。”
祝清晏接过纸,展开。上面列着日期、药名、数量、领药人。在泰定十二年二月的某一条记录旁边,有一个小小的签字——“赵”。
莫非是赵进忠?淑妃身边的太监。
她的指尖微微发颤。
“可知道那个面生的小太监是谁的人?”她抬起头问道。
秋阑咬了咬唇,低声道:“药库的小太监说,领药的牌子,是东宫的腰牌。”
祝清晏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东宫。又是东宫。
淑妃的人从太医院领药,用的是东宫的腰牌。凌贵妃的汤药里被人加了洋金花,这不是淑妃一个人能办到的。没有东宫的人从中斡旋,她根本拿不到那些药,也换不掉领药的人。
太子和淑妃之间,不仅有往来,还有分工。太子提供渠道,淑妃动手。两个人的手,都沾着凌贵妃的血。
“秋阑,你今日辛苦了。”她睁开眼,将那张纸折好,收入袖中,“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秋阑点了点头,又忍不住问,“姐姐,你打算怎么办?”
祝清晏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来,走到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