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司苑,沈太医的话,你信几分?”
祝清晏一怔:“王爷何意?”
贺昭临摇了摇头道:“本王知道,沈易这个人在太医院几十年,从不站队,从不结党。他能活到今天,靠的就是‘不说’。他今日对你说了,说明他信你。可你——不能全信他。”
祝清晏心头一凛。
“王爷的意思是……”
“本王的意思是,一个在宫中活了四十年的太医,不会无缘无故把身家性命押在一个六品女官身上。他说的话,也许是真的,也许有所保留,也许——有他自己的目的。”
“不过,也许是本王自小看到得尔虞我诈实在太多,故而对人总有些戒备。”他自嘲地笑笑。
贺昭临说完,微微颔首,转身消失在了御花园的小径深处。
祝清晏站在槐树下,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昭王爷的话,是在提醒她,还是在试探她?
她思绪混乱不得章法,到底在这深宫之中,没有一个人是简单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盘算与秘密。昭王爷,沈太医,甚至她自己。
她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快步往苑囿司走去。
午后,祝清晏正伏案整理东宫花园的用料清册,秋阑端着一盏茶进来,轻轻放在她手边。
“姐姐,你一上午没歇了,喝口茶润润嗓子。”
祝清晏放下笔,接过茶盏,抿了一口。茶是今年的新茶,清润回甘,是她喜欢的口味。
“秋阑,你煮茶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秋阑笑了笑,在她身侧坐下,托着腮看她。
“姐姐,你从太医院回来就一直闷闷不乐的。可是沈太医说了什么不好的话?”
祝清晏摇了摇头,将茶盏放下,握住秋阑的手。
“秋阑,我问你,如果有人告诉你一件事,你觉得是真的,可你身边亲近的人却告诉你,不能全信——你该当如何?”
秋阑歪着头想了想,认真道:“我谁也不全信。只信证据。”
祝清晏一怔,随即笑了。
“你倒是比我还冷静。”
“跟着姐姐久了,总不能一直傻乎乎的。”秋阑也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
祝清晏轻轻捏了捏秋阑的手,感慨道:“秋阑,有你在身边,真好。”
“姐姐说这些做什么?”秋阑脸微微一红,“我哪里当得起……”
祝清晏打断她:“你可是我妹妹。”
秋阑眼眶一红,低下头,半晌才闷声道:“姐姐,你别这么说,我会哭的。”
祝清晏伸手揽过她的肩膀,像从前那般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哭就哭,又没人笑话你。”
秋阑到底没落下泪来,只是吸了吸鼻子,瓮声道:“姐姐,这些日子在东宫修园子,可千万小心。我听说,太子殿下虽然面上和气,可底下人都怕他。”
祝清晏心头一动:“底下人怕他?你听谁说的?”
秋阑压低声音:“昨儿我去内务府领料,听见两个东宫的太监在角落里说话。一个说‘殿下今儿又不高兴了’,另一个说‘殿下什么时候高兴过?面上笑着,底下捏着拳头呢。’”
祝清晏沉默了片刻,将那番话记在了心里。
“秋阑,往后在内务府、御膳房这些地方,多留个心眼,听到什么回来跟我说,但是千万别当众打听。”
秋阑点了点头:“姐姐放心,我明白。”
傍晚时分,祝清晏正在牡丹圃边检查新栽的花苗,刘公公忽然匆匆走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
“祝司苑,太子殿下请您去正殿一趟。”
祝清晏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放下手中的花剪,理了理衣襟,跟着刘公公往正殿走去。
正殿内,贺昭明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卷书,见她进来,便放下书卷,含笑起身。
“祝司苑来了,坐。”
祝清晏行礼落座,垂眸道:“殿下召臣女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太子没有立刻回答,端起茶盏慢啜一口,方才开口:“本王听闻,祝司苑今日去过太医院?”
祝清晏心头微惊,神色依旧沉稳:“是,近来换季时常头晕,前去寻沈太医配了安神汤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