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父亲留下的笔记。泰定十二年春,东宫丹陛修缮,增筑了一处暗格。”她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我不知道那暗格里藏着什么,也不知道如今还在不在。但我父亲当年被逐出宫,凌贵妃被害,淑妃伏诛……仿佛与东宫也脱不了干系。”
王廷璋接过书,借着月光看了片刻,面色渐渐凝重。
“暗格的位置,在丹陛哪一处?”
“父亲没有写明。只说‘丹陛之下’。”祝清晏摇头,“丹陛那么长,暗格可能藏在中段,也可能在边角。要找到它,必须靠近丹陛仔细查看。”
王廷璋沉默了片刻,将书还给她。
“禁军每月初一会例行检查东宫各处的防火和防盗,包括正殿夹道。下月初一,我带人进去。”他说,“丹陛虽在殿前,不在例行检查的范围之内,但我可以借口查看殿基是否牢固,顺道走一圈。”
祝清晏心头一紧:“那会不会引人疑心?”
“例行检查,名正言顺。”王廷璋说,“就算有人疑心,也挑不出错。只不过——”他顿了顿,“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找到。十五年过去了,那暗格可能已经被填平,也可能早已被人取走了里面的东西。”
“我知道。”祝清晏点头,“但总得试试。”
王廷璋将书递还给她,目光落在她脸上,认真而郑重:“还有一件事,你要想清楚。若那暗格里真的藏着什么东西——比如当年凌贵妃被害的证据,或者你父亲被陷害的线索——你打算怎么办?呈给圣上?还是交给昭王爷?”
祝清晏一时无言。
她一心只想找到真相,却从未想过,找到之后该如何处置。
“太子是国之储君。”王廷璋的声音很低,“若无铁证,贸然出手便是万劫不复。就算有铁证,圣上难道会为了一个已故的妃子和一个被逐出宫的造园师,废了自己的太子吗?”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祝清晏头上。
她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但我不能因为忌惮就畏手畏脚。我父亲死得不明不白,凌贵妃含冤十五年……若连查都不敢查,我枉为人女,也枉为臣子。”
王廷璋看着她,没有反驳,也没有劝慰。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油纸包,递给她。
“什么?”祝清晏接过。
“茯苓饼。”他说,语气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平淡,“不是御膳房多做的,是我让人买的。你今日恐怕又没好好吃东西,脸色发白。”
祝清晏握着那包茯苓饼,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他。四周点点疏光,幽淡朦胧隐于暗影之间,照得他的面容依然冷峻,可那双眼睛里,分明藏着温热的关切。
“王廷璋,”她轻声说,“你方才说了那么多大道理,最后还是要送我吃的。”
“吃得安稳,才有底气厘清真相。”他面不改色,“这便是至简至真的事理。”
祝清晏忍不住笑了,那笑意从唇角漾开,将眉间的郁结冲淡了几分。
“王廷璋,”她忽然问,“你信不信,有些真相,查出来比不查更让人痛苦?”
王廷璋沉默了片刻,轻声道:“信。但痛苦之后,是解脱。藏着的秘密,像刺,不拔出来永远都在那里隐隐作痛。拔出来,疼一阵便好了。”
祝清晏侧头看他,月光落在他侧脸上,轮廓分明,神情笃定。
“你好像很有经验。”她说。
“我自然也有过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他收声没有继续往下说。
祝清晏没有追问,只是将茯苓饼收进袖中,与他并肩走完了那段路。
到了苑囿司门口,她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王廷璋,下月初一,你务必小心。丹陛附近,人多眼杂。”
“我知道。”他点头,“你也是。这些日子在东宫,不要再盯着那道墙了。”
“好。”
“还有,”他顿了顿,“你挑的那些牡丹甚好。不与群芳争艳,独于一隅安然盛放,这般品性,倒与你一般无二。”
说完他转身便走,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像是怕被她追上。
祝清晏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良久,才轻轻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