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日怎么又路过御膳房了?”她忍不住笑。
“今日不是路过。”王廷璋说,“是特意去的。”
祝清晏捏着糕点的手一顿。
“你昨日便没吃几口饭,今日又忙了一整日。”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再不吃东西,明日怕是要撑不住了。”
祝清晏垂下眼帘,咬了一口核桃糕。
软糯香甜,暖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王廷璋,”她含混地说,“多谢你。”
他没有接话,只是望着远处的晚霞,唇角微扬。
暮色渐深,御苑中的宫灯一盏盏亮起。
两人在赏花台上站了许久,谁也没有说话。
“好了,东西送到,我就回值房了,晚上还要夜巡。天气凉了,你也早些回去。”
“嗯,你多加小心。”
微风拂过,带来清透花香,也带来远处隐约的笛声。
祝清晏从赏花台上下来时,腿脚已有些发软。一日之间,她在御苑中走了不知多少个来回,跪了不知多少次,说了不知多少句话。此刻放松下来,才觉着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的。
秋阑早已在台下候着,见她下来,连忙上前搀住:“姐姐,暖房那边周师傅来过了,说今日牡丹开得太盛,有几株花瓣已经开始落了,问明日要不要换一批。”
祝清晏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换。把暖房里那几株还没上过场的‘青龙卧墨池’搬出来,明日宗亲宴,来的都是自家人,不必像今日这般拘着,花色可以浓些。”
秋阑一一记下,又低声道:“姐姐,你嗓子都哑了,先回苑囿司歇歇吧。王统领方才还托人送了润喉的枇杷膏来,搁在值房屋里了。”
祝清宴脚步一顿,唇角不自觉地翘了翘,却只淡淡道:“知道了。”
回到苑囿司时,天色已经暗透。她坐在窗前,就着一盏烛火,将那罐枇杷膏打开,用银匙舀了一勺,兑了温水慢慢喝下。枇杷膏清甜微苦,入喉凉丝丝的,确实舒服了许多。
窗外传来更鼓声,一慢两快,亥时了。
她正要洗漱歇息,忽听得院门被人轻轻叩了三下。不疾不徐,沉稳有力——是王廷璋惯常的敲法。
秋阑识趣地退到里间去了。祝清晏理了理发鬓,亲自去开门。
门外,王廷璋仍穿着那身银甲,月光下冷光凛凛。他手里提着一只小小的食盒,见她出来,也不说话,只将食盒递过来。
“不是枇杷膏了?”祝清晏接过,打趣道。
“枇杷膏是润喉的,这个是安神的。”他说,“百合莲子羹,御膳房多炖了一盅。”
祝清晏忍不住笑了:“御膳房怎么总是‘多炖’了你那份?王统领莫不是与御膳房的总管有亲?”
王廷璋面色不改:“巧合。”
“巧合多了,便不是巧合了。”祝清晏捧着食盒,退后半步,“进来坐坐?”
“不了。”他摇头,“今夜我巡值,只是路过。”
“又是路过。”祝清晏终究没忍住,笑出了声,“王廷璋,你这‘路过’的路,未免也太长了些。从御苑到苑囿司,少说也隔了三重宫墙。”
王廷璋被她这话噎了一下,耳尖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红。他没有辩解,只低声道:“喝完早些歇息。明日宗亲宴,来的都是贵人,不会比今日轻松。”
“知道了。”祝清晏倚着门框,仰头看他,“你明日还在御前?”
“在。”他定定看着她,柔声道。
“你往御前看一眼,”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就能看见你。”
这话与万花会前夜如出一辙。祝清晏心头一跳,垂下眼帘,不再看他。
“去吧。”她轻声说,“夜里风凉,别冻着。”
王廷璋点了点头,转身走入夜色。银甲在月光下明明灭灭,几步之后便融入了宫墙的阴影之中。
祝清晏关上门,捧着那只食盒,在门前站了好一会儿。
秋阑从里间探出头来,小声问:“姐姐,王统领走了?”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