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株姚黄花开硕大,□□足有四寸有余,花瓣层层叠叠,金黄灿烂,花心处那一抹深金色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整朵花像一盏小小的金灯,明艳不可方物。
“这株姚黄,是圃中开得最大的一朵。”祝清晏轻声道,“整一丛牡丹花龄已有三十年,是当年凌贵妃亲手所植。”
圣上闻言,目光微动。
他俯身轻轻托起那朵姚黄,指尖拂过花瓣,指腹与柔嫩的花瓣相触,一刚一柔,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
“三十年了。”圣上的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朕记得,那年凌贵妃刚入宫,还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她最爱花,朕便命人在御苑中辟了一方花圃,让她随意栽种。她第一株种的,便是姚黄。”
太子和昭王都沉默不语。
祝清晏也垂下了眼帘,不敢出声。
过了良久,圣上方才松开那朵花,直起身来。
“朕定此株姚黄,为百花之首。”他语声复归平静沉敛,“此花开得端方有度,风骨凛然,无艳俗之态,无柔媚之姿,自有一派王者气度。”
“圣上圣明。”众人齐声应道。
圣上又在那株姚黄前站了片刻,转身离去。
祝清晏落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株姚黄。花瓣在日光下微微颤动,像是被惊醒了一场旧梦。
她轻轻叹了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百花宴一直持续到未时。
宴散之后,各国使臣陆续退去,御苑中渐渐安静下来。宫女太监们收拾残席,工匠们检查花木,一切有条不紊。
祝清晏站在赏花台上,俯瞰整座御苑。日头偏西,花木的影子渐渐拉长,整座园子笼罩在一片温柔的暮色中。
“今日辛苦你了。”身后传来一道温和的男声。
祝清晏转身,见贺昭临不知何时登上了赏花台,正负手而立,望着远处的梅林。
“王爷。”她行礼,“臣女不敢言苦。”
贺昭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沧桑。
“母妃的那株姚黄,”他忽然开口,“你是有意种在那里的吧?”
祝清晏沉默了一瞬,轻声道:“臣女只是觉得,那处向阳,土质肥沃,适合姚黄生长。”
贺昭临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你放心。”他转身,目光温和,“本王不会让你为难。母妃的花,能在父皇面前再开一次,本王已经知足了。”
说罢,他微微颔首,步下赏花台,身影渐渐融入了暮色之中。
祝清晏站在台上,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万花会还在继续,明日是宗亲宴,后日是游园会,再后日是送宾宴。每一日都有不同的主题、不同的布置、不同的讲究。她不能松懈,也不敢松懈。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唇角却微微翘起。
“今日不在御前?”
“换班了。”王廷璋移步上前,行至她身侧,并肩伫立,目光也望向远处的花圃,“今日百花宴,你可是出尽了风头。”
“是花出尽了风头,不是我。”祝清晏纠正他。
“花是你的花,风头自然是你的风头。”王廷璋淡淡道。
祝清晏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偏头看他。暮色漫染,为他的半边轮廓笼上一层暖金薄光。往日眉眼间的凛冽锋芒尽数消融,褪去冷厉,平添几分清和温润。
“王廷璋,”她忽然问,“今日看了那么久的花,可有哪一株入得了你的眼?”
王廷璋沉默了片刻,目光从花圃移到了她脸上。
“有一株。”他说。
“哪一株?”
他没有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油纸包,递给她。
“琥珀核桃糕。御膳房新做的。”
祝清晏接过,打开一看,琥珀核桃糕还热腾腾地冒着气,甜香扑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