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明日卯时,冰会送到暖房门口。你早些去,别让冰化了。”
“好。”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夜里早点睡。涂点薄荷膏。”他点了点自己的嘴角。
门关上了。
祝清晏站在原地,伸手摸了摸嘴角的泡,忽然笑了。
秋阑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小声说:“姐姐,王统领这是专程来告诉你借冰之事的吧?大晚上的‘出来走走’,还能走到咱们苑囿司来?”
祝清晏瞪她:“睡觉去。”
可她躺到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王廷璋站在门口说的那句话——“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好像确实没有。
从渡厄江边到现在,他答应过的事,件件都做到了。
翌日卯时,天微微擦亮。
祝清晏走到暖房门口,看见边上整整齐齐码着十几筐碎冰,上面盖着草帘保温。冰碴在晨光中泛着晶莹的光,像一地碎玉。
她愣了片刻,快步走到宫道上,远远看见一道玄色身影正往东边走去。
“王廷璋!”她喊了一声。
那人停下脚步,回头。
晨雾中,他的面容有些模糊,可那挺拔的身姿,还是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冰送到了。”他的声音隔着晨雾传来显得有些朦胧,“够不够?不够我明日再搬。”
祝清晏跑过去,站在他面前,呼吸还没喘匀。
“你……你天没亮就去搬冰了?”
“嗯。”他答得随意,“夜里凉,冰化得慢,卯时正好。”
祝清晏细细看着他——他的衣袍下摆被冰水浸湿了一大片,靴子上沾着泥,指尖冻得微微发红。可他的神色依旧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的手。”她低头,看见他虎口处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大概是搬冰时被筐沿划破的。
“不碍事。”
祝清晏不由分说地拉过他的手,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替他缠上。
“你的那块帕子我洗净了一直忘记还,今日先用我的吧。”
“无妨。”
她的指尖温热,贴在他冰凉的皮肤上,像一小团火,一直烧到了心里。
王廷璋低头看着她认真的侧脸,晨光从她身后漫上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
“祝清晏。”他忽然开口。
“嗯?”她正专心包扎,没抬头。
“没事。”他说,“就是想叫你一声。”
祝清晏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四目相对,脉脉清光悄然在他们之间缓缓流动。
她回过神连忙松开他的手,后退一步,耳尖通红。
“冰够了,不用再搬了。”她低着头说,“你……你快去换身干衣裳,别着凉。”
“嗯。”
她转身跑回暖房,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王廷璋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上那方系得歪歪扭扭的帕子,唇角慢慢扬起。
帕子上绣着一小枝兰花,针脚不算精细,却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他轻轻握紧手掌,将帕子包进掌心。
祝清晏命人在暖房的地面上铺一层碎冰,早晚各换一次,保持根部凉爽。白天开窗通风,让温度不至于过高;夜里则关闭窗户,用草帘保温。
如此折腾了半个月,那几十盆梅花果然没有提前发芽,枝头的花苞依旧饱满,只待万花会时绽放。
周师傅看了,啧啧称奇:“祝司苑,您这法子,可比咱的老法子高明多了。从前催梅花,都是用冰窖存冰,春天的时候搬到花房慢慢化,让梅花以为冬天还没过完。可那法子费冰费力,效果还不稳定。您这温度控制,精准!”
祝清晏笑了笑,没说话。
她心里清楚,这一切的关键,在于那几支小小的水银温度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