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清晏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周郎中说得有理。”她收起圣旨,语气缓和下来,“章程我写,银两我向内务府要,至于工匠,总得让工部解决吧。工期的话,我只要七日。七日之内,假山加固、水道清淤,全部完工。”
周郎中愣住了:“七日?祝司苑,您莫不是在说笑吧?”
祝清晏正要再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周郎中。”
众人回头,只见王廷璋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一身禁军服饰,腰悬长剑,面色冷峻。
周郎中连忙俯首行礼:“王统领。”
王廷璋缓步走进来,目光扫过案上的图纸,淡淡道:“祝司苑方才说的假山加固、水道清淤,禁军可以出人手。七日之内,我亲自带人督工。”
他顿了顿,看向周郎中,语气不轻不重:“工部若不便,禁军代劳便是。”
周郎中脸色倏然一白,哪里还敢推诿,连忙赔笑道:“不敢不敢,下官这就安排。只是……这工期确实紧张,七日怕是……”
“祝司苑说七日就七日。”王廷璋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多一日都不行。万花会若延误,圣上面前,谁来担责?”
周郎中的额头渐渐渗出汗珠,连连拱手道:“下官明白,下官这就调拨人手,全力配合祝司苑。”
王廷璋满意地点点头出了工部。
“我从不拿差事说笑。”祝清晏留在原地回了周郎中先前的质疑,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周郎中若不信,七日后亲自去御苑查验便是。”
说罢,她才带着秋阑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郎中愣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出了工部大门,看到等在门口的王廷璋她终是忍不住笑出声:“王统领,你方才那模样,活像个讨债的。”
王廷璋瞥她一眼:“替你讨债。”
祝清晏心头一暖,嘴上却不饶人:“我可没欠你什么。”
“你欠我一顿饭。”王廷璋面不改色,“桂花糕不算。”
祝清晏不解道:“我什么时候欠你一顿饭了?”
“就刚刚。”他神色不变地开口。
祝清晏无可奈何地瞪了他一眼,却还是忍不住笑:“行,等万花会结束,我亲自下厨,给你做一顿。”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秋阑跟在后面,看着两人并肩而行的背影,不禁窃笑。
接下来的七日,王廷璋果然说到做到。
他每日清晨带着禁军弟兄来到御苑,亲自督工假山加固和水道清淤。祝清晏则在一旁指挥花木的移栽和布局,两人一个管土木,一个管花木,配合得天衣无缝。
“王统领,假山东侧的那块石头,再往左挪半尺。”祝清晏站在假山下,仰头喊道。
王廷璋站在一块山石上,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一挥手,几个工匠合力将那块山石挪动了半尺。
“够了吗?”
“再往前来两寸。”
众人又挪了两寸。
“多了多了,往回一寸。”
工匠们累得满头大汗,却敢怒不敢言。王廷璋倒是面色如常,精准地执行着她的每一个指令。
林禾在一旁搬石头,小声嘀咕:“清晏姐这是把师父当苦力使啊……”
秋阑听见了,笑着低声回:“你师父乐意。”
林禾看了一眼王廷璋——还真是,自家师父的嘴角分明是翘着的。
他默默低头继续搬石头,决定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歇息时,祝清晏端着一碗凉茶走到王廷璋面前。
“喝口水,别热着了。”随后又招呼干活的工匠们歇息会喝口茶。
王廷璋接过碗,仰头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滚动,几滴水珠顺着下颌滑落,在阳光下闪着光。
祝清晏移开目光,假装去看远处的花圃。
“这茶是你煮的?”王廷璋问。
“嗯。加了金银花和薄荷,解热。”她顿了顿,“秋阑说我煮茶的手艺一般,你将就喝。”
“不将就。”王廷璋把空碗递还给她,“好喝。”
祝清晏接过碗,只觉得碗沿上还留着他手指的余温,指尖下意识地微微蜷了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