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青崖从来没有做过梦。
所以,他无法理解现在的情况,前一刻还睡在香软怀抱里,忽然便就身处个陌生地方,这里幽谧寂静,像在室内,只有雕像前的烛火在散发微光。
他似乎来到了某间寺庙。
昏黄明明,火光无风自动,空气中散发着说不出的诡异气息。
香案上摆放许许多多个空盘子,它们发着幽白的光,似骨头般的光泽质感。
点点香火太过微弱,而面前那神像又太过高大,如今不过孩童模样的傅青崖抬起头,也望不全这神像的全貌。
他不知道这是在拜谁,这环境太过诡异,心里开始担忧月栖真。
也不知他在何处,是否安全。
忽听远处有车轮声传来,路面不平,似乎载着重物,声音沉重起伏,在这空荡的地方泛起回音。
随之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人还不少,走得不齐,密密麻麻。
但很安静,始终没有任何交谈声。
傅青崖眉峰微皱,他灰眸直直看向那幽长通道,青霜剑出鞘,手中剑刃寒光凛冽。
他目不转睛,保持警惕,那通道处率先走出一人,紧接着是数不清的人,蜂拥而上,乱却不吵,他们推着车,面容安静,眸光没有注意到一旁傅青崖,而是虔诚、渴望地望着那高大神像。
傅青崖不动声色站在阴影中。
面前这帮人,全是男人,年岁已中年,无一不是修为低弱的普通修士。
他们推着车来到神像前,虔诚地跪下,向着神像磕几个头,而后转身拉开盖在推车上的布料,刹那间——傅青崖瞳孔地震,抬起青霜剑一剑就斩过去。
但他的剑意却似一阵微弱的风,不过轻轻晃动布料下摆,引得那饱食血液的布料,慌乱滴落下血珠。
屋子里诡异的味道更加浓郁,原来这是血的气味。
傅青崖不可思议地多次挥砍,风流涌动,但都伤不了这帮人,这是什么情况?
男人们已经将推车中的尸体取了出来,这些尸体很新鲜,大部分都是年轻人,是为神像精心准备的祭品,接下来他们开始处理这些祭品。
残忍、冷漠。
傅青崖就这般看着心中没什么特别感受。他从小就被说是天命之人,是修真界的救世主,被给予世间希望,其实他不以为然,要说有什么天赋异禀,他不过是修炼如呼吸,进阶如喝水。
他并不认为自己是什么救世主、天命之子。
因为他没有同理心,无论是朝夕相处的爹娘亲人,还是经年累月的宗门情义,他皆像个局外人,融不进去,感受不到。对待血浓如水的爹娘,是如同陌生人一般的相处方式,一年到头也聊不上几句。
更不论说是这天底下毫无关系的世人了,路见不平,他也没有丝毫想见义勇为、扶困济贫的念头,与月栖真截然不同。
可笑的是,他们将救世的希望压在这般的他身上。
他天生就像是个旁观者,他始终只处在一个观看的地位,看这世间任意走向,与他无关。
他可不觉得天命之子会是这样。
因此,当意识到拿眼前这帮男人们没办法后,他只是收起青霜剑,冷眼看着。
这是人牲。
它们被男人一刀砍成对称两半,再整齐放置在那似骨做的盘子里,一个盘子被叠的高高,直到彻底装不下。
接下来是下一个盘子,刀划开皮肤,没死透的人牲传出几声惨叫,然后被生生剥皮,血稀里哗啦流到地上,粗糙血红的残躯堆在盘中……处理许久已经晾好风干的人干盘;如同丸子一般的头颅盘;一块块整齐大小适宜的人块盘……
男人们做过许多次,他们有条不紊,逐渐将那神像面前巨大的骨盘填满。
而后他们将推车推到通道口,室内重新变得宽敞,血腥味久久不散,他们郑重其事地跪下,裤腿被地面鲜血染成红色,低垂头颅,神情虔诚严肃,他们整齐地开始祈祷:
“烛龙神在上,请庇护信徒们……”
听到第一句话,傅青崖脑子就怔住,寒意随着脊骨蔓延,全身僵住。
烛龙,修真界只有一条。
恍惚间,忽然起了一阵大风,信徒们被吹得衣摆翩飞,惊呼不断,更有甚者,被撞到石壁血流不止,片刻气断而亡,傅青崖抬起头,他对上一双泛着血光的竖瞳,龙吟声震天。
黑色的龙爪从天而降,它携带着巨大的利风袭击向傅青崖,无边威压。
傅青崖忽然睁开眼,灰眸错愕。
这才发现他哪里都没去,还在月栖真房中,窗外正巧晨光微亮,身旁月栖真睡得安详,脸颊泛红。
是梦吗?
可他从来没做过梦。
傅青崖想着那些信徒口中的烛龙,偏头看向月栖真,他偏头而睡,手垫在脸下,挤压出软肉,青丝凌乱,眉宇那锋利的昳丽如今睡着只剩下漂亮,看起来好不乖巧。
妖族说神龙百年前入轮回,如今正是躺在他身旁的此人,那么如此——
那帮人祭拜的又是什么东西?
那些血淋淋的祭品从何而来?
傅青崖轻点月栖真的脸,触感温软,或许只是个噩梦也说不定。
涉及神龙烛龙,关于月栖真,傅青崖心里还是留意几分。
月栖真被盯得不太安稳,迷糊间翻身背对傅青崖。
傅青崖不满地站起来,越过被峰,转移到另一边,重新见到那张脸,欣欣然躺下,又一次正面月栖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