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明夷没想到姬昙的风格……如此直白，以至于刚刚重新拿起的筷子都顿了顿。但他大概是对事情如何发展不甚在意，又或者是对姬昙打算怎样并不关心，毕竟也不是他接了调查薛凡的单子。

这让他决定放下助人情结，尊重姬昙的想法，但他对一件事有些意见，“随你，但为什么不是你自己去？我又没有修为，晚上要休息的。”

这个时候又承认自己没有修为了呢，师兄。

姬昙想，明明这人昨夜被戳破修为尽失的时候像什么遇到危险的兽类一样冲着她又呲牙又亮爪子，一副浑身的毛毛都炸起来了的样子。结果才过了没有十二个时辰，就能泰然自若地提及此事了。

暗暗叹了口气，姬昙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如果是熟悉她的人，比如若衣或者茯苓在这，就能辨认出这是一个她在坑人之前惯会做的表情，一旦她这样笑起来，他们必定要有多远躲多远的，因为这通常都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不行哦明夷兄，这烟花柳巷怎么能一个人去呢，当然是要你我同乐呀！”

靳明夷闻言，终于从他那与盘子里所剩不多的松子的斗争中抬起头，神情终于不是一成不变的平静，罕见地带上了点错愕，“我？我吗？你同我去哪？”

姬昙心里暗笑不已，大喘气似的补充道，“你我兄弟自然要同去！”这是说她会继续扮成男子，“你一个人我总是不放心，万一被人拐走了怎么办？”

她一双眸子里盛满了演出来的深情，直直地望向对面的某人，这目光灼热至极，又隐隐含了点期待。

靳明夷好像被姬昙这奇奇怪怪的态度给震撼到了，他闭了闭眼又睁开，好像十分想确认眼前发生的一切是不是幻觉，但随即绝望地发现并不是。

……

柳河内。

月上中天，这黑雪城最大的风月之地已经到处都点满了各种式样的花灯，映在城中路面与屋檐不化的积雪上，照得这里如同白昼一般。因为北域一向温度颇低，入内的客人大多身披大氅，偶尔有几人穿得很薄，却是修士或化人的妖族——这种地方当然不会筛选客人的实力和族类，只看银钱说话。

老鸨云娘今天心情很好。今日那薛家的小公子又包下了某个临江的房间，并预付了下个月的费用。虽说外面都在传他快要大婚了，但在柳河做事最重要的就是要替这些管不住自己的客人保守秘密啊。只要银子到位，她的嘴可最紧了。

云娘倚在门厅旁的一扇屏风前，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忽然她眼角余光瞥到了进门来的两个男子，顿时眼睛一亮，好标致的郎君！

只见左边这男子身着广袖长袍，头发一丝不苟地束着，他的一张脸虽是冷若冰霜，却自有一种冰雪雕就的俊逸。云娘注意到男子的唇很薄，都说薄唇是薄情的象征，但像他这般长相，无论怎样负心，怕是也会让姑娘们前仆后继的。

而紧挨着他的另一位少年，脸还带着点未褪去的圆润，他有一双很像猫的琥珀色眼睛，圆溜溜的十分灵动，此刻正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他的头发并未像同伴一样束起，而是松松地用发带缠着，多出的碎发随着他挽住同伴手臂的动作调皮地动了动，轻轻扫过身边人的手背。

那看起来年长些的男子便默默伸出没被挽着的手，试图将这少年从身上挪开，却不知为何又顿住了动作，接着那只手就换了个方向，轻轻环住了对方即使在布料的遮掩下也能看出十分柔韧有力的腰。

呦，长得这么好，可惜是一对断袖，不过多看两眼洗洗眼睛也是好的，整天看那些来来往往的丑男人成什么样子。

云娘抬起手掩住唇边泛起的些微笑意，起身迎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