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他好像是先是木讷地,生怕被讨厌似地,快速点了点头,却在肚子不争气的叫声里,默默吞了吞口水,然后慢慢地摇了摇头。同期的师父其实差不多都是和他们年岁相近的同龄人,只有他跟着老方这个老警员。
所里的师兄们说,老方很久不带人了,他可能是老方带的最后一个徒弟。他原来总是担心,觉得该是同龄人做师父更好相处些,况且老方看起来太凶了。他甚至都不怎么敢看老方的眼。
可是那天,老方请了俩小时的假,请他在老街上大快朵颐,吃了顿舒舒服服、热气腾腾的早饭,他一早上心里仅剩的一点难受就全被那烟火气赶跑了。
老方不算好脾气,但他耐得住火气的时候还算耐心。老方不算细致妥帖,但他还能顾得上小吴这个毛头小子租房子找对象的事情。老方像是每一个在草原上奔跑过的少年最后被打磨成了粗糙的顽石一颗。
可老方依旧有一双亮得厉害的眼睛。他总说:“这算得了什么!得了!就这么干吧!指望什么!老天爷对我还不够好吗?”分明是不好的,老方无儿无女,连对象都没有一个。警队提拔升迁也总轮不到他。连领导都总暗示老方,光埋头苦干有什么用,该抬头看看天。
可老方很知足。太知足了。乐呵呵地感慨自己有这样的好运气,再也不图别的了。
很多时候,小吴其实还是怵老方的。
可他觉得世界上不会有比老方更好的师父了。
所以躺在地方的这个人是谁呢?小吴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师父没有儿子,以后你得给师父送终咯。”有个和师父同级的前辈曾这么开玩笑。看他脸涨得通红,师父还替他打圆场:“这家伙还指望我给他找媳妇,现在提给我送终的事儿我看你是没安什么好心。”
小吴几次伸出手又缩回来,他不敢大口呼吸,觉得此刻窒息的将是自己。胸口滞痛。他悲恸来得唐突且异样,为首的老警员问:“你认识他?”
他错愕地抬眼,扫视无动于衷到看上去有些冷漠的同事:“这是我师父方源啊!你们不认识吗!你们没认出来吗!”他眼里滚出豆大的泪珠,觉得眼前的同事们更像是陌生人。
小张略显尴尬地要去拉小吴:“说什么呢吴远洲,你师父不是江旭江队吗?”此刻站在队伍里的江旭明显有些面色难看了。被自己的徒弟抱着一具尸体认错绝不是什么让人高兴的事情。
小吴站不起来,可他几乎是用带着祈求的声音,声嘶力竭:“方源!松桥镇警署第一大队队长方源!”同事们看向小吴的眼神开始古怪。“我师父给你介绍过对象的!”小吴抓住就近面熟的一个同事,对方皱眉闪躲,他手里一空,又求救般看向另一个同事:“我师父、我师父上次吃饭还给你挡酒来着!说年轻人历练也不是在酒桌上历练!”
“方源啊!我师父方源!他被变成了这座山!”